饭局过半,果然如林知遥所说,有人端着酒朝陆砚祈那边去了。
徐聪是外联部的副部长,是陆砚祈分管的部门,共事了一年多。他拎了瓶啤酒站起来,笑嘻嘻的:“老陆,咱们共事这么久,还没正经喝过一杯。今天新老交接,你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吧?”
孙渺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拦徐聪,她相信陆砚祈可以处理好。陆砚祈笑了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我酒量浅,怕扫了大家的兴。要不我以茶代酒?”
“那不行!”徐聪不依,“茶是茶,酒是酒。一杯,就一杯!今晚不醉不归!”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陆砚祈的笑容还在,但宋逾望注意到,他的肩膀轻轻绷了一下。
宋逾望突然站了起来。
“那个……徐聪学长!”他声音有些高,但很快又降下来,抓了抓后脑勺,“要不这杯我替陆学长喝?我虽然也不太能喝,但是……我今天挺想试试的!而且我还没敬各位学长学姐呢!”宋逾望直接干了那瓶啤酒。
徐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替?小宋啊,你是新人,逞什么英雄。”
“我这不是逞英雄。”宋逾望认真地说,眼睛亮晶晶的,“我是觉得,陆学长不想喝,那就别逼他了。想喝酒的话,我陪大家喝,多喝几杯都行!”
然后孙渺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欺负小宋了。陆砚祈不喝就不喝,大家用可乐代,一起走一个。”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徐聪自讨没趣地坐下了,嘟囔着“行吧行吧”。
宋逾望松了口气,刚要坐下,就感觉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正拿着一瓶冰镇酸梅汤,贴在他的腿边。
“喝这个,解辣。”陆砚祈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宋逾望抬头看他。陆砚祈已经没在看他了,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聊天,侧脸安静又好看。
他接过酸梅汤,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学长。”陆砚祈“嗯”了一声,嘴角浅浅的笑容并没有被宋逾望捕捉到。
饭局散场时已经快十点。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学校走,夜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
宋逾望吃得有点撑,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钱多多和乔欣曼牵着手走前面,甜甜蜜蜜。孙渺和几个部长在聊下周的工作,林知遥边走边看刚拍的照片。
“小宋。”
宋逾望回头。陆砚祈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他旁边,脚步不紧不慢,和他保持着一个肩膀的距离。“陆学长!”宋逾望莫名地站直了,“今晚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太冲了?徐聪学长会不会生我气啊?”陆砚祈轻轻笑了一下:“他不会。倒是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宋逾望“啊”了一声,仿佛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歪着头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你不想喝啊。不想喝还要被逼着喝,那样太难受了。我见不得别人难受。”
他说着,又挠了挠头:“而且,陆学长平时那么照顾我,帮我找书、给我递水、还帮我填报名表。我都记着呢。我帮你这点小事,应该的。”
陆砚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宋逾望,你这么容易对别人掏心掏肺,不怕有人利用你吗?”宋逾望“噗嗤”一声笑了:“学长,你已经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啦。我说过啊,你又不是坏人。”
“万一我是呢?”陆砚祈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夜风里的一句自语。宋逾望停下脚步。
陆砚祈也跟着停下,转过身看他。路灯从头顶洒下来,把宋逾望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他微微仰着脸,神情认真,但嘴角却带着笑:“如果你真的是坏人,那也没关系。因为坏人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惊人。
陆砚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乱了一拍。
宋逾望已经重新迈开步子,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嘴里还哼着刚才唱的《晴天》。跑调的歌声在夜色里飘散,没心没肺的。
陆砚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他忽然,很想叫住他。但最终,他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点开和宋逾望的对话框。屏幕上还留着那条“学长晚安!!周五见!!!”和那个狗狗爱心表情包。
他一个字都没有打。但他把那个表情包,保存了。
学生会第一次聚会之后,宋逾望和陆砚祈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偏移。具体是什么偏移,宋逾望说不上来。他只知道,以前总是他主动给陆砚祈发消息,现在陆砚祈偶尔也会给他发了。虽然内容都是正经事——“明天下午开会别迟到”“上次那个赞助方案改好了没”——但每次看到陆砚祈的头像跳出来,宋逾望都会从床上一跃而起,甚至有一次把手机甩到了床缝里,整个午休都在捞手机。
钱多多说他“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