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牌车辆碾过工地外的碎石路,车身在坑洼间剧烈摇晃。
林野背靠冰冷铁壁,双手仍被束在身后。每一次颠簸,右腿都会撞上车厢底部,钝痛沿着膝骨往上钻。他闭着肿起的左眼,只用另一只眼盯着门缝下方。
那道缝不足两指宽。
外面的光被车轮扬起的尘土切得支离破碎,偶尔能看见路边的草茎、积水和压得很低的电线。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大部分声音,前排看守说话时也没有刻意压低嗓门。
“这一趟几个?”
“七个。还有个小的。”
“那个也算?”
“账上划掉了就算。留着浪费饭。”
笑声从驾驶室传来。
车厢里没有人接话。
七个人被挤在旧设备和空油桶之间,脚踝大多套着塑料束带。角落里蜷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还穿着不合体的旧校服,鞋掉了一只,袜子沾满泥水。
孩子一直咬着衣袖,不敢哭出声。
坐在他身旁的女人试着将人往怀里揽,却因手臂受伤,只能用肩膀挡住随车晃动的铁桶。铁桶每次撞来,都在车厢里发出沉重的闷响。
林野挪了一下身体。
他的肩膀抵住铁桶边缘,挡在孩子与杂物之间。
旁边有人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林野低声道:“看门缝。”
“看什么?”
“路。”
那人愣了片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车辆刚离开园区后门时,先在平路上行驶了很长一段。中途经过两道减速带,第一次减速前,车外传来密集的喇叭声;第二次减速时,左侧有货车卸货,金属板落地的声音很响。
随后车辆右转。
转弯不久,地面变得粗糙,车身连续向□□了三次。空气里的汽油味淡下去,潮湿的草木气息从门缝钻进来。
林野来过这座城市不久,对外围道路并不熟悉。他看不见路牌,只能记住每一次转弯、停车和坡度变化。
园区里有人曾悄悄传过一张手绘路线。
纸只在他手里停了不到半分钟,便被塞进排水管冲走。上面没有完整地名,只有几处标记:高架桥、旧加油站、红顶仓库,还有一条废弃公路。
车辆经过高架桥时,桥面接缝让车厢连续震了十二下。
那张模糊的路线在林野脑中渐渐与脚下的颠簸重叠。
过桥,向西。
第二个路口向北。
右侧有一段修路区,再往前会经过废弃加油站。
如果有人还能从车里出去,这条路线便可能通向园区的后门。
林野在心里数着时间。
角落里的孩子忽然咳嗽起来。起初还能压住,后来胸口起伏越来越急,细小的声音连成一片。
坐在门边的男人脸色发白,连忙俯身遮住孩子。
驾驶室与车厢之间的铁板被敲响。
“安静!”
孩子立刻把脸埋进膝间,肩膀仍在发抖。
车辆没有停。负责押送的人隔着铁板骂了几句,便继续谈起今晚的牌局。林野靠回铁壁,胸口那点近乎无法察觉的微光沉在心脉间,没有温度,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