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湿土砸中钢板,整个坑洞猛地一震。
“四。”
门框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细碎泥沙从缝隙里喷出,落进众人的头发和衣领。贴墙计数的男人咳了一声,后面的数字便被堵在喉咙里。
“五……”
林野撞上铁门。
砰!
这一次,铁门向外鼓起了极浅的一线,缠在门把上的铁链却没有断。更多泥土顺着门顶灌下,转眼没过脚背。
外面的铲斗仍在倾斜。
“六!”
另一个人扑到林野身旁,用肩膀顶住门板。余下几人也挤了过来,脚下湿泥让他们站立不稳,身体撞成一团。
“七!”
林野再次发力。
右腿刚踏下去,膝骨里便传来一声轻响。他眼前一黑,身体失去支撑,额头重重磕在铁门上。
第二斗土彻底落下。
钢板被压得向下沉了几寸,坑洞顶部的旧支撑断开一根。混凝土碎块裹着湿泥坠下,砸在靠墙女人的肩侧。她闷哼一声,仍将孩子护在怀里。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缝隙。
挖掘机发动机隔着土层轰鸣,声音已经变得沉闷。第三次铲土的摩擦声响起时,坑内没人再数。
空气里全是尘土。
有人开始用手挖门边的泥。指甲刮过钢板,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有人蜷缩在角落,呼吸越来越急,每吸一口都带着压不住的咳嗽。
林野伏在门前,胸口紧贴泥地。
他的右腿已经没有知觉,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刺入更深处。刚才那一下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肺里像塞满烧红的砂砾,连咳嗽都做不到。
一只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肩膀。
“林野?”
是刚才帮他计数的男人。
林野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头顶又是一阵震动。
第三斗土压上来时,钢板发出低沉的呻吟。墙边那截废弃管道彻底崩裂,大片泥浆涌入,先淹过脚踝,再迅速漫向小腿。
孩子终于哭出了声。
哭声只持续了几息,便被女人捂住。她自己的呼吸同样凌乱,手臂还压在掉落的碎块下面。
“这里要塌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坑洞左侧的混凝土墙向内倾斜。墙体与钢板之间裂出一道缝,泥土如水般灌入。靠得最近的两个人来不及躲,被挤在墙角,只剩上半身露在外面。
林野听见了挣扎。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