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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归尘（第1页）

仙界边缘没有风。

这里连时间都像被磨薄了，远处悬浮的残陆沉在灰白色的虚空里，断裂的星河从天穹尽头垂落，亿万道法则如同失去主人后逐渐冷却的锁链，横亘在归墟之前。

凌玄站在那条通道外，身后是他曾经统御过的仙域。

无数宫阙悬于云海，仙光铺成万里长阶。长阶尽头，诸天使者、仙王道统、旧日臣属沉默地等待着。有人跪伏，有人挽留，有人还在争论下一任天尊该由谁承接。

那些声音穿过重重天幕，落到凌玄耳中，只剩下细碎的回响。

他抬起手。

掌心浮出一道金色印记。

印记只有指甲大小，却牵连着仙界三十三重天的权柄。天尊法旨、诸域气运、无数仙门供奉，以及曾经被他亲手镇压、招揽、册封的因果，都藏在这一点金光之中。

只要留下它，他仍是天尊。

只要留下它，归墟通道便不会真正向他敞开。

凌玄看了片刻，五指合拢。

金光没有炸开，也没有掀起天威。它在他掌中无声裂成数百道细纹，沿着手臂、肩背和眉心蔓延，最后从他的身体里剥落出去。

仙界上空响起一声沉闷的钟鸣。

那不是谁敲响的钟，而是旧位被斩断时，诸天法则共同发出的震动。

远处的仙宫一座接一座亮起，有人急忙冲出殿门，有人祭起法器窥探此处，也有人跪在阶前，额头重重叩在玉石上。

“天尊，不可！”

声音传来，隔着无尽虚空，已经显得十分遥远。

凌玄没有回头。

他抬手一挥。

悬在身后的九重天尊法相、万界镇道图、镇狱古钟，以及陪伴他走过漫长岁月的诸多法宝，尽数停在原地。它们没有被带走，也没有被毁灭，只是失去了与主人的联系，像一群被遗忘在旧宅中的器物。

更远处，一道道身影朝归墟方向赶来。

有追随他数万年的仙官，有曾与他并肩征战的道友，也有把全部未来押在天尊身上的宗门老祖。他们穿过星门，越过破碎的天路，神色各异，却都没有人能够再靠近半步。

凌玄在归墟通道前停了一下。

“到此为止。”

他只说了四个字。

通道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混沌张开了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凌玄迈步走入。

第一步落下，天尊旧位的因果彻底断绝。

第二步落下，诸天权柄离体。

第三步落下，他将亿万年积累的修为压入本源深处，任由那具曾经横压万界的仙躯化作一副年轻凡人的模样。

白衣消失，换成一身简单的深色衣裤。长发缩短，眉目仍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令万界低头的威严。皮肤、骨骼、血肉和呼吸，都被归墟重新调整，像一个刚从长途列车上走下来的年轻人。

只有胸口深处，留着一缕大罗本源。

它细得像将熄的灯芯，安静地悬在心脉之间。

归墟没有尽头。

周围一片寂静，偶尔有破碎世界的残影从黑暗中掠过。荒芜的星球、燃烧的古战场、倾覆的神庭、漂泊在虚空里的尸骸，皆在他身旁一闪而过。

凌玄没有看它们。

他走得很慢。

这一趟不是征战，也不是巡游，更不是去某个新世界建立道统。

他只是想回去看一眼。

看一眼那颗曾经被他称作故乡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