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味从窗缝里钻进来。
方琳皱了下鼻子。焦味浓,糊里裹着药香。
有人在熬药,熬糊了。焦气里透出的火候她闻得出来,第一锅,废了。
她躺着没动,听院子外头的动静。
方荞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压着火气,又怕吵着人:“火小点!火小点!”
方琳翻了个身,面朝里。三千年没人敢吵她睡觉,今天头一遭,先被烟呛了一鼻子。
灶房离她这院子隔着两重门,这火气能穿透两重墙,看来是真急了。
府里没人会为她熬药。小翠只懂端水送饭,别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为个病秧子下灶。
能一大早蹲在灶房跟炉子较劲的,只有一个人。
门帘响了两下,托盘磕在门框上,方荞“嘶”了一声。
她腾不出手,用胳膊肘挑开帘子进来,鬓角汗湿,裙角沾着灶灰,两只手捧着碗,放上桌时先垫了帕子。
碗沿还烫着,她指尖蜷了蜷,在帕子上蹭了一下,没吭声。
“醒着?正好。”方荞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我熬的。第一锅熬糊了,这一锅我守在灶边,一步没敢离。”
方琳坐起来,半靠枕头。方荞先伸手接了碗,自己抿了一口,试了试温。
她抿完皱了下眉,又抿一口,才把碗沿转了个方向,递过来。她自己都不放心这锅药,先替她把过一回口。
“尝尝,苦不苦?”
方琳接了碗,低头喝了一口,苦意从舌尖漫到嗓子眼。
“……苦。”
方荞瞪她一眼,转身端来一只碟子,蜜饯码得整整齐齐,往她手边推了推:“苦也得喝完。蜜饯是甜的,吃完就不苦了。”
方琳没动那碟蜜饯,先把药喝了一半,才拈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压上来,她嚼了两下,没再挑刺。
方琳端起碗。方荞的手伸过来要接:“我来喂你。”
方琳没松手,侧了侧身,护着碗。
方荞的手停在半空,抓了个空,讪讪收回去:“那你慢点喝。”
她在对面坐下,盯着她。那眼神跟盯贼一样,一眨不眨。
“慢点喝,别呛着。这一锅我熬了半个时辰,你敢剩一口试试。”
药是重熬过的。焦气被压住了,骗不过舌头。
方琳尝出来了,没说破。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喝完,没立刻放碗,碗沿在手里多停了一息。
方荞盯着那只碗,从碗沿盯到碗底,跟看什么了不得的物件似的。
方荞坐了一炷香,没走。她不说话,就看着,偶尔伸手把蜜饯碟子往她这边推一推。
推了又推,推到她手边才停。她坐得不自在,椅子挪了半寸,又挪回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