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国维是被吓醒的。
梦里他站错了队,押错了宝,八爷惨死禁所,四爷登基后兄弟反目。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隆科多,仗着拥立之功骄横跋扈,最后被削官夺爵、幽禁至死。佟佳氏满门,从煊赫一时的后族,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他自己,辞官归隐,在悔恨中苟延残喘,临死连眼睛都闭不上。
“老爷!老爷!”管家在外头敲门,声音急促,“您怎么了?”
佟国维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手——四十岁的手,骨节分明,有力,没有老年斑,没有颤抖。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今夕何年?”
管家在外头懵了:“……康熙二十二年啊,老爷您没事吧?”
康熙二十二年。
佟国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道光。
八爷还没出生。四爷才三岁。太子还没被废。大阿哥还没作妖。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备轿,进宫。”
“现在?”管家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天,“天还没亮呢!”
“等天亮就晚了。”佟国维已经系好了腰带,脚步不停,“去告诉厨房,熬一碗红枣银耳羹,用保温食盒装了,带去钟粹宫。”
管家:“……”
所以您大清早进宫,是给外孙送早饭?
钟粹宫里,佟佳贵妃刚起床,正坐在铜镜前梳头,就听见外头通报说自家老爹来了。
她手里的梳子差点没拿稳。
“阿玛?”她回头,看着大步流星走进来的佟国维,一脸狐疑,“您这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佟国维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气定神闲地坐下,“给四阿哥送碗羹,看看孩子。”
佟佳贵妃:“……您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孩子了?”
她爹是什么人,她能不知道?上辈子也没见他对胤禛多上心啊。
佟国维面不改色:“外祖父关心外孙,天经地义。”
佟佳贵妃看了他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好让人去叫四阿哥。
不多时,内殿的门被一只白胖的小手推开了。
三岁的胤禛穿着宝蓝色的小袍子,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小脸圆乎乎的,一看见佟佳贵妃就笑了,奶声奶气喊了声“额娘”,然后才注意到旁边坐着的佟国维。
小家伙立刻收了笑,规规矩矩站好,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佟大人安好。”
小小的一团,行礼的动作倒是标准得很。
佟国维看着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前世他也见过小时候的胤禛,但从没正眼看过。那时候他一门心思扑在八爷身上,觉得四爷冷面冷心,不好亲近,不值得拉拢。
谁能想到,最后坐天下的,偏偏是这个被他忽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