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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到巴西（第1页）

又有个男主即将登场了，无奖竞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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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他们没有定居在某个地方，而是游遍了世界。

阿斯泰尔离开沙丰尔那天他发了高烧。四十度，整个人烧成一团炭，意识模糊得连保罗抱着他上船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船舱里有一股柴油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的怪味，天花板在他眼前摇来摇去，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水。他在那片摇晃中时醒时睡，醒来的时候看见保罗坐在旁边，胡子冒出了青茬，眼圈发红，嘴唇干裂着，不知道几天没合眼了。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得了格林巴利综合征。保罗用他能找到的所有字典和能听懂的所有医生翻译，把这个病的名字拆碎了讲给他听。免疫系统攻击了神经末梢，腿会没有力气，可能恢复，也可能不会。要用很长的时间慢慢养，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踢球。最坏的情况是坐一辈子轮椅。

阿斯泰尔被诊断为格林巴利综合征，这是个几乎被视为绝症的罕见病。

保罗对奇迹的发生似乎深信不疑，用积蓄带着他边旅行边求医，他们的足迹遍布欧洲，涉及了东亚，踏上了北美。

巴黎的理疗诊所，苏黎世的康复中心，纽约的神经科专家，北京的针灸师——他们像两片被风吹着走的叶子，从一座城市飘到另一座城市，在每个地方停留几个月，等阿斯泰尔做完一个疗程，等保罗评估完下一个目的地，然后再走。

保罗的财产和保罗本人一样神奇。离开沙丰尔之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变得自律而沉稳，也一改胡子拉碴大腹便便的形象。变得如同好莱坞型男，走在大街上会被人抛媚眼的地步。他的资产，也是个未知数。这五年是从未拮据甚至来说奢侈。每个地方都有一户房子让他们落脚。

在室内待久了，练琴，素描，阅读……也难免会想念之前走街窜巷的足球游戏。保罗也会先带他去附近的足球场地熟悉，以便自己想去时找得到路。

但阿斯泰尔去得不多。轮椅的轮子碾过草地的时候会陷进去，推起来费力。他坐在场边看过几次当地的孩子踢球，看着看着就会把目光移开，去看远处的树或者天上的云。

1997年，他们第一次去了南美，南美的巴西。那是一个很热情的国度，桑巴，烤肉，阳光，沙滩。不论人种，当地居民笑容都洋溢着一种不羁的快乐。

从飞机舷窗看下去，圣保罗像一块被摊开的热带水果蛋糕，绿色的树冠是糖霜，红褐色的屋顶是蛋糕体，间或有一道银白色的河流切开城市，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飞机降落在圣保罗国际机场的时候，阿斯泰尔正靠在舷窗边看书。一本英文版的《月亮与六便士》，纸页已经翻得卷了边，封面折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读了第三遍了，高更的故事像一块嚼久了的面包，谈不上多新鲜，但咽下去的时候有一种踏实的饱腹感。

他把书签夹进看到的那一页，合上书，窗外的巴西正铺展开来——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红褐色的屋顶在树缝里若隐若现，整座城市像一块被切开的西瓜，鲜亮而热烈。

保罗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曲线图。他戴着眼镜，金丝细框的，衬得他整个人斯文了很多。这几年他老得慢，快五十的人了看起来倒像四十出头，头发白得均匀了，成了一层浅浅的银灰，贴着鬓角剃得利落。腰背挺直，肩膀宽阔，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晒成了蜜色的皮肤。

他比以前高了，也可能是瘦了之后视觉上显得挺拔了。总之就是换了个人。

“看完了？”保罗头也不抬地问。

“嗯。”

“高更最后死了吗？”

“死了。病死的，在塔希提。”

保罗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这辈子过得值吗？”

“他觉得值就行。旁人说不上话。”

保罗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他合上电脑，把它收进脚边的公文包里，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肩膀。“我有时候觉得你也像高更。”

“哪里像？”

“都不太在乎别人觉得值不值。”

阿斯泰尔没接话。他把书放进随身的帆布袋里，拉好拉链，然后转头看着窗外。飞机正在下降，圣保罗的建筑越来越近了，密集而高低错落的、被绿树和棕榈叶包围的。跟欧洲的城市不一样，跟纽约和东京也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像在发光，空气里仿佛有某种肉眼看不见的跃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搭着的一条薄毯。

保罗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说：“泰德会在机场接我们。他说圣保罗这边的理疗中心设备比苏黎世的好，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