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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墓（第1页）

晏沉今天早早的请了假。

他没告诉公司原因，HR打电话来问的时候他只说了句“家里有事”。邵予回在微信上问他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他也只是回了个“不用了，谢谢”。裴鼎盛没有问，裴鼎盛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请假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今天他谁都不想应付。

晏燃在楼下等着。老头今天穿了个深灰色的马甲，是晏燃之前给他买的。晏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坐进副驾驶。

车开动的时候晏燃说：“你哥呢？”

“开庭。”晏沉就这么回答着。

晏燃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去墓园的路要开一个多小时。

晏沉记忆里的母亲是为零的。

这并不是夸张，是真的为零。他两岁那年陈素然就没了，他连一张能记住的脸都没有。家里只有照片，相册里那个笑着的女人他知道是妈妈，但那是“知道”，并不是“记得”。

他关于母亲的一切，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晏燃说得最多。晏燃喝多了的就会讲，讲他们怎么认识的，讲陈素然当年多好看，讲自己第一次去她家做饭差点把厨房烧了。讲着讲着自己先笑，笑着笑着就不说话了。

晏烬不说但是他有本日记。

他记得他十二岁的时候晏烬那时候已经上高中了。把他的日记本给了他，那本日记晏烬特别的宝贵他谁都不让碰。那时候晏沉还问晏烬：“哥，你不是都不让我碰你的日记本的吗？”

晏烬只是告诉他：“给你！你就看！别那么多话！”

那本日记晏沉翻了很多遍。晏烬的字那时候还很稚嫩，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他在日记里写的陈素然：

“今天考试考砸了，数学才78分。回家路上一直在担心妈妈会骂我。结果妈妈看完卷子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下次加油就好了’。吓死我了。”

“妈妈今天又加班，回来的时候我都睡了！但是她早上给我做了煎蛋，我起来的时候还是热的，喜欢妈妈。”

“爸爸今天给妈妈又买了一条裙子，妈妈很喜欢，但是说爸爸乱花钱。爸爸说‘买！我媳妇儿喜欢什么都买！花多少钱都值！’后来我才知道爸爸的工资都在妈妈那里，他哪来的钱买的呢？”

日记里还有晏烬小时候不懂事记下的琐事：妈妈今天又抹那个香香的东西了，好难闻；妈妈今天跟爸爸吵架了，因为爸爸喝酒，但是晚上爸爸给妈妈切了水果；妈妈今天值夜班，我睡觉前没见到她，早上醒来她在给我做早餐。

晏沉把日记看了很多遍，看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认识这个人了。

一个会做饭的医生，一个考砸了不骂人的妈妈，一个爱美爱买裙子爱抹香香的女人，一个跟爸爸吵架也会被哄好的妻子。

但他还是没见过陈素然。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

晏燃看到自己妻子的墓碑，他觉得他自己可能忍不住眼泪了，他想在这痛哭一场。

告诉自己的妻子这一年，他那些想说的话。说一说自己每次想起她，都想抱抱她…但是他只能给自己倒一杯酒，把那张黑白照片放在自己面前，放着她生前那唯一的一首歌。

但是晏燃还是忍住了。

晏燃把纸点燃后说：“你哥又没来…”

晏沉叹了口气：“是啊，他是律师忙嘛。”

但是谁都知道陈素然的死，晏烬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的。

当年陈素然本来不该值班的。她调了班，就为了去接晏烬放学。

晏烬那时候还小，班级里的小孩都有妈妈接，他每天盼着妈妈能来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