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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刚性补缝（第1页）

那股令人心悸的低频震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像一只巨兽在咽气前最后的抽搐。雨势也随之骤减，变成了零星的冰珠，敲打在生锈的铁皮顶棚上，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脆响。

陈默撤回了视线，转身走到应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说话，只是把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双手抱胸，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重新扫视了一圈安置区的周边，确认那个盘旋在头顶阴影里的“机械飞鸟”没有再次发起俯冲。

“回来了。”应栖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她手里捏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凑在工字钢的连接节点旁。

“飞走了，没掉下来。”陈默简短地回了一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暗处。

应栖没再追问，她低下头，游标卡尺的刀口卡进工字钢翼缘与水管连接处的缝隙里。那里有一道大约三毫米宽的裂口，边缘带着一圈细密的黑色锈斑。随着夜色加深，岩石传导出的寒意越来越重，她能感觉到手背上的皮肤在那一小块金属接触面上迅速失去了温度。

“翼缘过宽，导致受力面接触不良，产生了剪切间隙。”应栖直起腰，用大拇指抹去卡尺上的浮灰，语气平直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事故报告，“常规焊接不行，焊缝在这里会被拉断。如果是弹性连接，早就在今晚的应力循环里磨穿了。”

她转身看向蹲在角落里忙碌的苏云。苏云正蹲在一张被临时铺开的防水布上，面前摆着几个已经被压扁的空矿泉水瓶。瓶子里装着混合好的灰浆——水泥、速凝粉，还有从沙堆里筛出的细砂。

“水温加到40度，搅拌两分钟。”应栖踢了踢脚边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这种温差下，灰浆凝结速度会慢两倍，必须人为干预。”

苏云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有些发直，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她抓起一把木勺，将瓶口插入混合桶中，快速搅拌。随着剧烈晃动，桶里的灰浆泛起浑浊的泡沫，那股特有的刺鼻气味在冷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陈默走过去，双手插在腰间，单膝跪地检查那道裂缝。他的手掌宽大粗糙，覆盖在冰冷、锈蚀的金属表面上，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甲。

“这里，还有这里。”应栖指了指裂缝的上下两端，“用麻绳先做一个临时束缚带，防止灰浆注入后膨胀挤压导致金属变形。然后，我要做‘刚性填充’。”

苏云拿着几根断裂的麻绳走了过来，熟练地在工字钢的连接处打了一个紧实的结。陈默接过她手里的绳子，开始用力拉紧。麻绳瞬间绷直，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勒入金属表面，形成了第一道物理防线。

“快干灰浆灌注。”应栖拿起一个小号的油灰刀，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消失了。

她小心翼翼地铲起一勺混着热水的灰浆，那一勺灰浆在陈默的护手下显得格外沉重。她迅速走到节点处，手腕发力，将灰浆狠狠地塞进那个隐蔽的三角形空隙里。

动作必须快，灰浆里的速凝粉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如果犹豫哪怕半秒，等浆体变稠，就会形成内应力的死角，根本无法填补严实。

“刷平。”应栖低喝一声。

陈默立刻将一件厚重的工装外套扔在旁边，双臂伸展开来，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框架。苏云立刻递过一把抹刀。

应栖接过抹刀，将溢出的灰浆迅速抹平。她的手法精准而利落，利用手腕的抖动将灰浆填满每一个微小的凹坑。灰浆接触到金属的瞬间，腾起一阵白气，那是热量在迅速消耗的迹象。

寒冷的夜风从安置区的缺口灌进来，吹在满是汗水的后背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刺痛。但这股冷意反而让应栖更加清醒。她能看到灰浆表面正在迅速收缩、发白，那种质感的变化就像是在阅读一块正在被阅读的砖石。

“左边节点完成。”应栖收回抹刀，甩掉上面的灰浆，声音因为吸入了一点灰尘而有些沙哑。

陈默没有立刻松开双臂，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雕塑，给灰浆固化争取时间。

苏云换了一桶新的混合好的灰浆，桶壁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她把桶推给应栖，手掌在陈默的护臂上按了一下——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表示新的材料准备好了。

“右手翼缘，还有三个节点。”应栖再次站上那个摇摇欲坠的梯子，她没有穿鞋，光脚踩在湿滑的木板上，脚趾紧紧抓着木板边缘的防滑条。

这个位置很危险。风从脚底往上灌，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她必须调整重心，身体微微后仰，以此对抗风口带来的推力。

她铲起灰浆，身体猛地前倾，将浆体注入节点。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她连眨都没眨一下。灰浆注入后的瞬间排气声是关键的判断点，如果声音闷滞，说明有气泡残留，那将是结构中最薄弱的一环。

“嗤——”

随着最后一声排气，应栖迅速压平灰浆，用抹刀用力压实，直到金属表面重新变得平整、严实。

“好了。”应栖从梯子上滑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卸力。

陈默终于松开了双臂，他站起身，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苏云立刻递过去一瓶水，他接过来，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工装上。

安置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还在呼啸。

应栖走到工字钢底部，仰起头。漆黑的缝隙里，几缕紫色的辐射微光正在慢慢熄灭，那是岩石内部正在进行的放射性衰变在冷却。但在那片微光深处，依然能感觉到某种威胁在窥视。

她抬起手，用指甲在刚刚填充好的灰浆节点上轻轻刮了一下。

“硬了。”应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