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喉咙里冻结成冰渣,把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生生掐断在半空。
应栖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一声脆响。那股被堵在胸口的恐慌终于随着胸腔的起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那是长期在生与死边缘徘徊养成的本能反应。
“粘性不错。”
陈默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一样。他没有抬头,正用那把沾满泥浆的抹刀,在刚才加固的墙角反复涂抹。他在测试灰浆的初凝时间,动作机械而精准,就像他正在擦拭枪管一样熟练。
应栖没有说话,只是从陈默手里接过铲刀。她转身面向脚下的这片废墟安置区。这里原本是一处半地下的防空洞入口,经过昨夜的风雪,外围的碎石层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但底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基坑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潮湿感。
“把东西放过来。”应栖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苏云几乎是立刻就扛着两个沉重的帆布袋出现在视线尽头。她的呼吸很重,防护面罩下隐约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尽管脸色苍白,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将袋口一倒,黑色的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
“又是这种土。”应栖蹲下身,手指插进那堆碎石,挑起一块带着灰白色钙化物的砾石,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皱紧,“板结层太厚了,而且杂质含量高。这种混合了工业废渣的腐殖土,一吸水就会变成流沙。”
“那就把水排出去。”陈默从墙角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块刚才测试用的碎砖,“只要不积水,它就是固态。”
“那是理想状态。”应栖直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基坑周围的岩壁,最终落在右侧那条微弱的下坡上,“重力排水是最好的选择,但前提是坡度足够。这里原本的排水沟被淤泥堵死了,如果不清理,明天一场雨,地基就会像发酵的面团一样鼓起来。”
她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卷尺,在地上比划出一个角度。“把那个废弃的生锈工字钢搬过来,还有那堆镀锌水管。”
苏云咬着牙,从袋子里拖出一根直径十五公分的半截水管。那管子沉得像根铁柱,但在苏云的推动下依然平稳地滚到了基坑边缘。
“我要用这个做引流槽。”应栖指着基坑右侧的一处凹陷,“从这里一直到外面的排水渠,要把坡度控制在百分之五左右。陈默,你需要用钢板把基坑两侧护起来,防止挖掘时塌方。苏云,你需要计算我们需要多少碎石来填底。”
“百分之五?”陈默挑了挑眉,虽然动作没有停,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这坡度太小了,水会流得很慢。”
“少了一毫米,水就会漫过碎石层,直接渗进下面的腐殖土。”应栖一边说,一边用铲刀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痕,“到时候,这坑就会变成一个天然的蓄水池。到时候别说庇护所,整个安置区都会被泡发。”
陈默沉默了两秒,显然接受了这个逻辑。他把抹刀插回腰间,转身走向那堆废墟材料。“钢板在那边,我去拼。”
应栖则蹲在基坑底部,开始清理堵塞的碎石。这里的泥土是灰黑色的,散发着腐烂植物和某种化学药品混合的刺鼻气味。铲刀下去的时候,会感觉到一种诡异的阻力,像是土壤里长满了看不见的根须。
“小心!”苏云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应栖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铲刀连带着她的脚踝猛地向下一陷。
是流沙陷阱。
应栖深吸一口气,右手迅速探向腰间,摸到了那根备用的小型钢钎。她没有试图拔腿,而是将钢钎狠狠地插进侧面相对坚实的土壤里,利用三角支撑原理,强行将身体固定住。
“别动!”应栖沉声喝道,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她腾出左手,握住铲刀的刀柄,用力一撬,将脚下的虚土铲开一块缺口,然后迅速调整重心,侧身翻滚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旁。
那块岩石不仅救了她的命,也成为了排水设计的天然参照点。
“够了。”应栖拍了拍身上的泥点,站起身时腿有些发软,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把那个大轮胎拖过来,垫在岩石下面。我们需要在这个点做一个临时排水泵站。”
苏云咬着牙,费力地将那个早已失去气门的巨大卡车轮胎推了过来。轮胎里灌满了水和沙,死沉死沉的。
陈默此时已经拼好了三块钢板,围成了一个半包围的挡土墙。他将轮胎卡在挡墙的底部,用废旧的麻绳死死绑在旁边的工字钢立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