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停歇后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只有地下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岩石摩擦声,证明头顶那个恐怖的东西并没有完全消失。
应栖趴在裂缝边缘,呼吸急促,手掌紧紧扣着粗糙的岩壁,指缝里全是黑泥。她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块刚刚自行闭合的混凝土盖板。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下坠感还在大腿肌肉里残留着震颤,这让她怀疑脚下踩着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某种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生物腹部。
“风停了。”陈默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压低了身形,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但紧绷的背部肌肉线条稍微松弛了一些,“看来那东西飞远了,或者是吃饱了。”
应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源于生物本能的战栗。她直起腰,摘下满是灰尘的手套,用拇指指腹在脸颊蹭去一块灰,动作机械而重复。
“不是吃饱了。”应栖盯着裂缝的边缘,语气恢复了那种特有的、毫无起伏的平静,“是温度。辐射风暴的背风面正在迅速冷却,地表热对流正在逆转。我们这间房子……稍微有点漏风,如果不堵上,明天的露水会把地基泡软。”
苏云从她身后的阴影里钻出来,扶着膝盖剧烈喘息,但听到这话,立刻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那把沉重的野战铲。
“什么意思?”苏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意思是我们有一个天然的大冰箱。”应栖指了指裂缝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连接着地下水的毛细层,而且……刚才的震动把墙体往里推了一厘米。如果我们顺势把这个压力差利用起来,挖个半地下结构,利用夜间低温,能形成完美的恒温层。”
陈默迅速完成了警戒区域的确认,目光在裂缝和周围荒凉的安置区之间扫视,最后落在了应栖身上。
“风险呢?”
“风险在于支护。”应栖没有看他,她蹲下身,手指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上一次震动证明了这里存在‘剪切裂缝’。这种构造比较松散,一旦暴露空气,很快就会风化。如果不立刻进行刚性支护,我们就是在透支这个裂缝的稳定性。”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神锐利起来,那是工程师面对蓝图时的专注。
“陈默,把那个工字钢抬过来。今晚温度会降到零下,如果不做保温层,明天那些刚收到的肉干就会冻成冰坨,蔬菜会烂在泥里。我们必须把这里变成第一级蓄冷库。”
陈默没有废话,立刻转身去搬运材料。他的动作粗鲁却精准,两根生锈的工字钢被他像夹面包一样轻松夹起,走在前面开路。苏云则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装满土工布和密封胶的塑料桶。
裂缝深处散发着一股湿冷的寒气,混合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应栖走在最后,手里拿着罗盘和卷尺,每过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测量一下裂缝的张开度。
“左翼扩容3毫米,右侧稳定,顶部压力在增加。”她低声念叨着数据,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不行,普通的木楔撑不住。”
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卷黑色橡胶带和几块备用的镀锌钢板。
“这边的土质太软,只能用‘暗撑法’。”应栖蹲下身,将橡胶带缠在工字钢的连接节点上,用锤子用力敲打,直到橡胶紧紧包裹住金属,“这种结构原理是‘被动土压力’。当土体向外挤出时,支撑体系会提供反向阻力,比主动支撑要稳得多。”
陈默扛着工字钢回到预定位置,看着她指挥着如何打桩。
“这太耗时了。”陈默扔下钢材,眉头皱起,“太阳下山只剩不到四个小时。如果我们不能在凌晨一点前封闭入口,热量交换就会失效。”
“还有两个小时,足够了。”应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冷静得让人心安,“你只需要负责把立柱打进岩层,我负责封顶和密封。这不需要你懂力学,只需要你有力气。”
陈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扛起钢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安置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忙碌与寂静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撞击岩石的闷响、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粗重的喘息。
应栖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是那个刚刚从惊恐中缓过来的幸存者,而是一个精密的机械操作员。她不断地在裂缝上方构建起一个复杂的桁架结构,用红砖填充缝隙,用麻绳加固连接点。
她一直强调“剪应力”和“热传导率”,但陈默和苏云并不明白那些词的含义,他们只知道听她的,然后把钢梁立起来,把土填进去。
“这里不行!”应栖突然伸手拦住陈默,指着裂缝顶部的一个角落,“这里受压不均,会有应力集中。”
陈默刚要锤击的锤子停在半空,他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确实,那块原本平整的岩石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切掉它。”应栖果断下令,“用切割机,把那个面切平,重新打柱。”
陈默二话不说,掏出腰间的角磨机,砂轮片瞬间高速旋转起来,刺耳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电火花飞溅,尘土飞扬。陈默屏住呼吸,手稳得像焊在半空。
“苏云,去那边拿两桶沙浆,那是昨天的废料,掺了点水泥。”应栖一边用尺子测量新打立柱的垂直度,一边指挥着,“我们要填进去,硬化后作为刚性垫层,把顶板受力均匀分散开。”
苏云抱来沙浆,尽量避开了陈默溅出的火星。她看着应栖专注的侧脸,眼神复杂。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韧性,就像她刚才提议要在这种随时可能坍塌的裂缝下面建仓库一样疯狂,但她做起来的时候,却又无比笃定。
“其实……”苏云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如果是为了存放物资,普通的石室就够了。为什么要挖这么深?”
应栖停下手中的活,拿起螺丝刀拧紧了一颗松动的螺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