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武威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感受着那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和气息,一点点侵蚀着他周围的空气,也一点点搅乱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心湖。最终,在天色将明未明,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室内时,武威终于极其缓慢地、几乎以毫米为单位,向另一侧挪动了一下身体,重新拉开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惊扰了身侧“熟睡”的少年。牧火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也翻了个身,背对着武威,将那点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维持在了原来的状态。仿佛刚才那一切,真的只是他无意识的梦呓和靠近。武威在熹微的晨光中,看着少年背对着他的、略显单薄的背影,眸色深沉复杂。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床上似乎仍在沉睡的人,径直走进了浴室。冷水浇在脸上,带来清醒的刺痛。镜中的男人,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略显晦暗的眼眸深处。那一夜,他几乎未眠。而那个始作俑者,却似乎睡得香甜。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混合着更深沉的、被挑动后的暗流,在他心底翻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场无声的、步步紧逼的侵扰,必须有一个了结。早餐时分,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牧火下楼时,武威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和一杯黑咖啡。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比平日更加难以接近。“威哥,早。”牧火如常打招呼,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显得柔软无害。他在对面坐下,林伯为他端上早餐。武威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甚至没有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移开,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或邮件,仿佛牧火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牧火垂眸喝了一口牛奶,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威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直接——用彻底的冷淡和忽视,来筑起更高的壁垒。这是在警告,也是在表明态度。他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像往常一样寻找话题,也没有试图用任何方式引起对方的注意。只是偶尔,他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武威冷硬的侧脸,然后继续低头用餐,仿佛昨晚那个“无意”靠近的人不是他。这种刻意的平静和“正常”,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峙。最终,是武威先结束了这顿沉默的早餐。他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终于抬眸,看向牧火。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下午的会,两点,集团总部三号会议室。陆坚会在一楼等你。”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交代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公事,“记住我说过的话。”“守时,多看,多听,少说。”牧火接上,语气认真,眼神清澈,“我记住了,威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武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餐厅。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牧火慢慢吃完最后一口早餐,端起牛奶杯,目光却望向窗外庭院里驶离的黑色轿车。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顺着他纤细的指尖滑下。守时,多看,多听,少说。他会的。他会好好“看”,好好“听”。看威哥如何在人前运筹帷幄,听旁人如何评价敬畏他。然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在沉默的“允许”之下,继续他无声的靠近。上午,医院。蓝玉一觉醒来,觉得脚踝的疼痛似乎都轻快了不少。他抱着手机,反复看着昨晚和陆坚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虽然陆坚没再回复他关于虾饺的“点餐”,但“晚上”那两个字,就是最好的定心丸。他心情愉悦地吃了早餐,配合医生做了检查,还拿出《经济学原理》的课本看了会儿,但那些供给曲线、需求弹性的概念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有点进不去。想到晚上,就忍不住期待。中午,陆坚没有出现。蓝玉看着护士送来的、虽然精致但显然不是某人“路过”带来的病号餐,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落了空,但想到晚上,又很快振作起来。下午,他有些无聊地刷了刷手机,心里开始琢磨晚上陆坚会带什么来。虾饺?还是别的?他会待多久?会像之前一样,只是放下饭就走,还是会……坐一会儿?想到陆坚可能坐在他床边,哪怕只是沉默地看他吃饭,蓝玉的脸颊就有点发烫。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