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武威心底最深处某块不设防的区域。一丝陌生的、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悸动,悄然滑过。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恢复一片深潭般的冷寂。不能再这样下去。他需要重新夺回掌控权,需要将这种日益危险的暧昧与越界,重新拉回“安全”的、可控的轨道。即使这轨道本身,就建立在脆弱的契约之上。武威动了。他的动作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先是轻轻抽回了被牧火搭着的手臂,然后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整个过程流畅而冷静,没有一丝犹豫或拖泥带水。床上,牧火的呼吸似乎停滞了半秒,那搭着的手臂骤然落空,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虚抓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蜷缩回身侧。他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面朝着武威刚刚离开的位置,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了几下,但始终没有睁开。是仍在沉睡,还是已经醒了,在继续这场心照不宣的伪装?武威没有回头探究。他径自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熄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和臂膀上残留的、挥之不去的温热触感。镜中的男人,眼神冷峻,下颌线绷紧,仿佛昨夜那片刻的、沉默的纵容从未发生。当他洗漱完毕,换上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再次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冷漠疏离的武威,走出卧室时,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蜷缩着,仿佛对一切毫无察觉。门被轻轻带上。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床上,牧火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幽深的静,和深处跳跃的、压抑的、近乎执拗的火光。他慢慢坐起身,看向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床单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但手臂上那短暂而真实的触感,已经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昨夜曾小心翼翼探出、最终得到默许、又在今晨被无声抽离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层薄薄衣料下坚实手臂的轮廓和温度。威哥默许了触碰,没有推开,甚至没有像前夜那样最终撤离。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比昨夜更进一步的信号。尽管这默许是沉默的,尽管他今晨依然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但那一整夜的、被允许的贴近,是事实。牧火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极浅、却深不见底的弧度。冰层裂开了缝隙,暖流已经悄然渗入。猎物允许了更近的距离,哪怕这允许带着审视和警惕。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晨光熹微,那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出庭院,消失在道路尽头。他静静地站着,琥珀色的眼眸映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却深不见底。不够,当然不够。一次默许的触碰,距离他想要的彻底失控和沉沦,还差得太远。但这已经是突破。是从“绝对禁止”到“可以靠近”的质变。是温水终于漫过警戒线,开始无声侵蚀冰基的证明。下一次,他要的,是威哥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回应。上午九点,杭城大学附近私立医院,病房。蓝玉正龇牙咧嘴地单脚跳着,试图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伤脚被支架固定着,行动极其不便,ay又被他打发去处理一些非紧急的邮件,此刻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在他重心不稳,差点一头栽倒时,病房门被推开了。陆坚拎着一个与昨日不同、但同样精致的保温袋走了进来,正好看到蓝玉金鸡独立、摇摇欲坠的滑稽样子。他眉头一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蓝玉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地拿过了水杯。“瞎折腾什么?”陆坚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但扶住蓝玉胳膊的手,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稳住了他,又没有弄疼他。蓝玉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等看清是陆坚,眼睛瞬间亮了,也忘了尴尬,脱口而出:“陆哥!你怎么又来了?”说完才意识到这话说得好像不欢迎似的,连忙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工作那么忙……”陆坚没理会他的语无伦次,扶着他坐回床上,将水杯塞进他手里,然后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路过。”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蓝玉依旧肿着但颜色已好转的脚踝,“今天怎么样?”“好多了!真的!”蓝玉抱着水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医生说消肿很明显,再过两天就能试着不用支架慢慢活动了!多亏了陆哥你带来的汤!”他自动把功劳归到了陆坚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