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坚“嗯”了一声,坐下,目光落在手边那个已经空了的“能量方舟”纸袋上,顿了一秒,随即移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入喉,却没能驱散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底那丝莫名的烦躁。“医院那边,”他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有消息吗?”周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指蓝玉少爷?稍等,我问一下。”她迅速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转向陆坚,“ay助理说,蓝玉少爷昨晚休息得还可以,脚踝肿胀有轻微消退,早上已经换过药了。医生建议继续静养,避免负重。”陆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嗯。”他应了一声,翻开桌上的文件,不再说话。周薇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陆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报告上,那些复杂的参数和图表却似乎失去了往常的吸引力。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纸袋,然后落到手机漆黑的屏幕上。没有新消息。那个平时信息轰炸不断的家伙,安静得出奇。是因为脚疼?还是在生气他说“难吃”?这个念头让陆坚的眉头蹙得更紧。他烦躁地合上报告,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蓝玉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天。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疑了。问什么?“脚怎么样了?”太刻意。“药用了没?”多此一举。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将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一上午,陆坚的效率都算不上好。与技术部的会议虽然依旧强势,但明显能感觉到他有些心不在焉,几次在关键数据上需要对方重复。与欧洲研发中心的视频会议,他罕见地没有提出任何尖锐问题,只是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陆总,您看这个方案……”屏幕那头的德国工程师谨慎地询问。陆坚回过神,视线聚焦在ppt的某一页,沉默了几秒,才用德语简短地指出一个潜在的兼容性问题,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对方立刻冷汗涇涆,连声道谢。会议结束,陆坚靠进椅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这种不受控的、持续的走神,对他而言极为罕见,也让他感到不悦。他厌恶一切脱离掌控的事物,包括自己的注意力。午餐时间,周薇照例询问是否订餐。“不用。”陆坚打断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出去一趟。”周薇没有多问,只是点头:“是,陆总。需要为您备车吗?”“不用。”陆坚拿起西装外套,大步走了出去。他没有开车,而是步行出了赛车场,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走进一家以食材新鲜、口味清淡出名的私房菜馆。他很少在外面单独用餐,更少关注哪家餐厅适合病人。这家店是他偶然听某个合作方提过一句,说汤品做得不错。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和一份据说很滋补的骨汤,打包。拎着食盒走出餐厅时,陆坚看着手里与他风格格格不入的保温袋,脚步顿了顿,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多事。他在心里再次确认。可脚步却未停,径直朝医院的方向走去。私立医院,病房。蓝玉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刷手机,脚被支架高高吊着,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ay被他打发去处理公司的事情了,病房里只剩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他点开和陆坚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想问他午饭吃了没,又怕打扰他工作,更怕得到的是和昨天一样冷淡的回应,或者干脆石沉大海。最后,他颓然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难吃”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盘旋。他知道陆哥嘴巴挑,对食物要求高,可那家“能量方舟”已经是他能找到的、在健康和不那么难吃之间平衡得最好的了……难道真的那么不合胃口?那陆哥昨天还吃完了……正胡思乱想间,病房门被敲响了。“进。”蓝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以为是护士来换药。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陆坚。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与他冷峻气质完全不符的、印着餐厅logo的保温袋。蓝玉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扯到伤脚,痛得“嘶”了一声,脸都皱成了一团。“陆、陆哥?”他结结巴巴,看着陆坚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一时忘了疼,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路过”吗?这条路是不是有点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