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拿起手边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我吃好了,先去公司。”武威站起身,不再看牧火,对林伯略一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朝外走去。脚步沉稳,背影挺直,一如既往的果决利落,仿佛急于逃离这个让他呼吸都不甚顺畅的、充满了少年气息和昨夜记忆的空间。牧火坐在原地,目送着武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远去,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异常满足的笑容。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吞咽。脖颈和锁骨上被亲吻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微微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威哥在逃。用更快的早餐速度,用更简短的话语,用更匆忙的离开。但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用更冰冷的态度拉开距离。他只是用这种近乎笨拙的、刻意的“正常”,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这就够了。牧火想。水滴石穿,他已经在这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山上,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昨夜是烈火,今天是温水。他有足够的耐心,用他的方式,慢慢煮开这锅水,让冰山彻底融化。吃完早餐,牧火上楼换衣服。他特意选了一件领口稍高、面料挺括的衬衫,刚好能遮住大部分痕迹,只留下若隐若现的一点红痕在锁骨边缘,随着动作偶尔显露。看着镜中那个眉眼含春、脖颈间带着暧昧印记的自己,牧火轻轻抚了抚衣领,眼神坚定。他会等。等威哥自己,一步步从那道裂缝里走出来,走到他身边。杭城,某条幽静小巷深处,一家名为“极速味蕾”的私房菜馆门口。蓝玉顶着一头在夜色和街灯下泛着柔和光泽的栗色头发,穿着一身设计感十足、颜色鲜亮的潮牌外套,在初秋微凉的晚风里,已经原地转了不知道第几个圈。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巷口的方向,又低头戳亮手机屏幕看看时间,琥珀色的眼睛里交织着期待、忐忑,还有一丝快要耗尽耐心的焦躁。“冠军牛排”的邀约,他从下午发出去后,就再也没收到陆坚的任何回复。没有“好”,没有“不好”,没有“没空”,甚至没有一个冷漠的句号。石沉大海,了无音讯。这很陆坚。蓝玉知道。那个工作狂、冰山脸、永远把规矩和距离刻在脑门上的男人,能回他一张模糊的偷拍照已经是破天荒的“恩赐”了,还指望他答应共进晚餐?尤其是在昨天那种被他“骚扰”过后?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点不甘心和小火苗,还是蹭蹭地往上冒。他下午特意逃了最后一节选修课(反正也是水课),跑去仔细打理了一下他那一头蓬松的栗发(虽然只是吹了吹造型,但感觉更精神了),还换上了最满意的一套行头,提前一个小时就蹲守在这家他打探了许久、据说是某位低调退役车手开的、格调和味道都一级棒的私房菜馆门口。结果呢?从华灯初上等到夜幕低垂,巷口的石板路都快被他踩出坑了,连陆坚那辆低调但性能强悍的黑色座驾的影子都没看见。“靠,不会真不来了吧?”蓝玉第n次戳亮手机,看着和陆坚那个除了系统默认头像外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小声嘀咕,“陆扒皮,陆冰山,陆工作机器……回个消息会死啊?来不来好歹说一声嘛!”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精心打理过的栗发被抓乱了几缕,在晚风里可怜兮兮地翘着。琥珀色的眼睛瞪着手机屏幕,恨不得瞪出个洞来。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打电话给死党抱怨顺便找地方自己解决晚饭时——一阵低沉而平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巷的宁静。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透着低调奢华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巷口,精准地停在了“极速味蕾”门口那个唯一的、不算宽敞的车位上。蓝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骤然点亮的琥珀。他几乎是跳了起来,脸上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比街灯还要灿烂的笑容,刚才所有的焦躁和抱怨瞬间烟消云散。车门打开,先迈出来的是一条包裹在熨帖西裤里的长腿,然后是陆坚挺拔的身形。他已经脱掉了白天那身严谨的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