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溪流涨满了雨水,从来不会泛滥吗?”巴加内尔追问道。
“有时也要泛滥的。”
“现在是不是溪流在泛滥呀?”
“也许是吧。”
巴加内尔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把交谈的内容转告了格里那凡爵士。
“塔卡夫认为该怎么办呀?”格里那凡爵士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呀?”巴加内尔把爵士的问题转向塔卡夫。
“赶快走。”塔卡夫回答道。
这句话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在这么软的地上走,马总是在往下陷,越走越累,而且地势越来越低,这一带简直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洼地。因此,这种锅底状的平原,一旦泛滥,便会变成大湖泊。眼下,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赶紧跨越过去。
一行人在加快步伐。大雨倾泻,毫无遮拦,只好任由水洗雨浇了。篷罩上流出一条条水沟;帽子成了承溜儿,往篷罩上注水;鞍子上璎珞成了水网;马蹄踏地,溅起水花;马上人在天雨与地水的两面突击下不顾一切地奔驰着。
他们一个个好似落汤鸡,又冷又饿又累,直到傍晚时分,才跑到一座破败不堪的栏舍里来。无奈之下,也只得在这破烂“客栈”歇息过夜了。好不容易用草生着了火,但只有烟,不见火,没有热气。外面是凄风苦雨,里面是棚顶漏下的淅沥雨水。就这么点冒着烟的所谓的火,也不知灭了多少次,又点了多少次。众人皱着眉头,凑凑合合地勉强算是吃了晚饭。只有麦克那布斯少校把湿透了的干肉吃得还算顺畅,因为他对什么样的生存环境都能够适应。而巴加内尔这个地地道道的法国人,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没忘了说个笑话,只不过他的笑话没能把别人逗乐。
“我今天的笑话像爆竹似的受潮了,响不起来。”巴加内尔自我解嘲道。
大家别无他法,只好睡觉。可是,狂风暴雨肆虐,吹得栏舍的木板墙壁和棚顶噼啪乱响,仿佛马上就要倒塌了似的。在外面的马匹比主人的状况更惨,只听见它们在不断地呻吟。但是,尽管如此,困倦还是占了上风。小罗伯特第一个睡着了,头枕在格里那凡爵士的肩膀上。不一会儿,栏舍中的其他旅客也相继地进入了梦乡。
仿佛上帝在庇佑着他们,夜里竟然平安无事。早晨,桃迦的嘶鸣声把大家从睡梦中叫醒。即使塔卡夫不在,它也会按时发出启程的信号的。然后,一行人便上了路。雨倒是小了,但土地已吸足了水,积水不下去,一路上,尽是烂泥,泥泞不堪。水洼、沼泽和池塘都在漫溢,形成大片的“巴纳多”,深浅难测。巴加内尔查看了一下地图,自然而然地便联想到,大河与维法罗塔河平日里都是在吸收平原上的水的,想必现在这两条河又连成一片,两条河床加在一起该有几英里地宽了。
此刻重中之重应是尽快离开此地,否则众人的生命堪虞。如果泛滥的水再继续往上涨,那么,何处可以栖身呀!放眼四周,不见一点高地。
因此,众人快马加鞭,一个劲儿地拼命奔驰。桃迦奔在头里,胜过带鳍的两栖动物,简直就是一匹海马,在水中奔腾着,仿佛如鱼得水似的。
然而,将近十点时,桃迦表现异常,显得很狂躁焦急。它不停地把头向着南边那平坦地带,发出长长的嘶鸣声,鼻孔在拼命地吸着。它猛烈地在腾跃:塔卡夫虽不致被掀下马来,但也难以驾驭。它的嘴边的泡沫中都带着血丝,因为嚼铁被勒得太紧了的缘故。塔卡夫感觉到如果放松缰绳,它肯定拼命地向北边奔逃而去。
“桃迦这是怎么了?”巴加内尔问道,“阿根廷的蚂蟥很凶,它是不是让蚂蟥给咬了?”
“不是的。”塔卡夫回答道。
“那它可能是感到了什么危险,受惊了。”
“是的,它感到有危险。”
“什么危险?”
“不清楚。”
桃迦感觉到的危险,人的眼睛虽然没有发现,但耳朵却听到了。只听见有一种澎湃声隐隐约约地在响,如涨潮一般,从远方传来。风湿漉漉的,夹着灰尘般的水沫,鸟儿在空中疾飞而去,像是在逃避某种危险的来袭;马儿的腿已经没到一半,已经感知到洪水最初的浪头了。不一会儿,突然响起一片喧嚣,牛哞、马嘶、羊咩之声混在一起,从半里地外传来;只见无数的牲畜纷纷向北奔逃,连滚带爬,一片慌乱,把积水溅起,浪花一片,犹如数百头巨鲸在海里翻腾一般。
“安达!安达![92]”塔卡夫呼喊着。
“怎么回事?”巴加内尔忙问。
“洪水!洪水!”塔卡夫边催马向北边回答道。
“洪水来了!”巴加内尔连忙大叫起来,领着众人追着桃迦向北奔去。
他们逃得算及时。在南面五英里远处,只见一片高大宽厚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平原涌来。平原立刻成了一片汪洋。深草不见了,像被巨刀割掉了似的。被浪头冲掉的木本含羞草在水上漂**着,像是一座座孤岛。很显然,潘帕斯地区的一些大河溃堤了,也许是北边的科罗拉多河和南边的内格罗河同时在泛滥,汇积成了一个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