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得耽搁……”
“起码三天。”
格里那凡爵士听了卡塔巴的一番话,沉默起来。卡塔巴是遵照契约行事的。他的骡子不能再继续向前了。对于向导提议的折返回去的建议,他是心存异议的,因此,他扭过头去看着大伙儿问道:“你们愿意豁出去继续前进吗?”
“我们跟着您走。”奥斯丁回答道。
“我们非常愿意,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翻过这座山去,只要翻过去,山那边就是下坡路,好走多了。而且,到了山那边,就可以寻得到习惯于在大草原上奔驰的骏马了。所以,不必犹豫,继续向前。”巴加内尔说道。
“好,继续向前!”格里那凡爵士的旅伴们异口同声地说。
“您不再陪我们一起走吗?”格里那凡爵士扭过头去问向导。
“我是负责赶骡子的呀。”向导回答道。
“那就随您的便吧。”
“我们用不着他陪,”巴加内尔说,“只要爬过峭壁,到了山那边,我们就可以再找到安杜谷小路,我保证把大家带下山去,比这一带的最好的向导毫不逊色。”
于是,格里那凡爵士与卡塔巴结清了账,把他及他的培翁和骡子全都退掉了。一行七人分摊着背起武器、工具和干粮。大家立即开始往上爬去,甚至都不怕走一段夜路。左边斜坡上有一条小径,直上直下地蜿蜒伸展着,骡子确实是走不了。困难重重,但格里那凡爵士一行七人,经过两小时的艰苦努力,终于又踏上了安杜谷那条小路了。
此刻,他们已经走到真正的安第斯山里,离那巨大的高低岩最高的山脊不远了。可是,无论大路还是小路,都看不出路径来。最近的一次地震把整个这一带搅得一塌糊涂,只有从山腰上隆起的石壳一点点地往山脊上攀登。巴加内尔也找不到可走的路径,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一个劲儿地往安第斯山的顶端爬去。山顶高达一万一千英尺到一万两千六百英尺。幸运的是天空晴朗,气候宜人,要是换到冬季,在5月到10月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像这样攀登。天寒地冻,高处不胜寒,肯定会被冻死冻僵的,再加上当地所特有的那种飓风的肆虐,更加难以想象。这种独特的飓风被称之为“腾薄拉尔”,每年被它刮掉到高低岩深坑中去的尸体不计其数。
格里那凡爵士一行人爬了整整一宿。遇到几乎无法攀登的重重岩石,大家便用手扒紧往上爬;遇到又宽又深的缝穴,便纵身跃过;胳膊挽住胳膊充当绳子;肩上人摞人,作为梯子;这群英雄好汉如同马戏团的杂技演员,在表演空中飞人。此时此刻,正是健壮的穆拉迪和灵巧的威尔逊大显身手的时候。这两位忠诚的苏格兰人忙前忙后,十分卖力,有许多次,如果不是他们的勇敢与热诚,肯定是无法继续前进了。格里那凡爵士总在担心小罗伯特,怕他年纪小,活泼好动,出现闪失。而巴加内尔则带着自己那法兰西人的狂热劲儿,一直在勇往直前。至于少校嘛,他总是该动则动,恰如其分,一直都那么漫不经心,若无其事,不慌不忙地往上爬着。
清晨五点时分,从气压表上看,这伙人已经爬到七千五百英尺的高处了。此刻他们已上到二级平台,到了乔木带的尽头。有几种动物在那儿跳来蹦去的,如果猎人遇上它们,一定会乐开怀的。这些矫健的动物也知道猎人喜欢捕杀它们,所以见人就逃。这些动物中尤为突出的是山区所特有的骆马,能够充当羊、牛、马之用途,生活在骡子也上不去的地方。还有一种动物叫大耳龈鼠,是啮齿类中的小动物,温驯而胆小,皮毛很好,形似野兔,又像野鼠,其后腿很长,又像袋鼠。这种小动物喜欢在树顶上蹿来蹿去,颇像栗鼠,甚是可爱。
“它虽说不是鸟儿,”巴加内尔说道,“但它已经不再是四足兽了。”
但这些动物还不是山中最高地带的“居民”。在九千英尺高处,靠近冰雪地带,还有着一群群的十分漂亮的反刍动物:一种披着如丝绒般长毛的羊驼;另一种叫作无角山羊,身材瘦削,但气宇不凡,毛质细密,被博物家们称为“没角羚”。只不过,这种小动物没法接近它,它见到危险便会迅速奔离,逃得比鸟儿飞得还要快,消失在一片茫茫雪域里。
天刚破晓,山里呈现出的是一片幻化世界,天空中反射着冰雪那淡青色的光芒。峭壁上的冰凌耸立着,显得又冷又滑。此刻爬山,相当危险,不仔细探测,摸不准裂隙的所在,寸步难行。威尔逊已经跑到队伍前面去探路了,他不停地以足试路,后面的人便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脚印前行。大家都不敢大声交谈,因为声音一大,空气也就随之震**,很可能把悬于头顶上方七八丈高的大雪团给震落压下来。
一行人已经走到灌木地带了,再往上走两百五十托瓦兹,灌木就不见了,为禾本草类和仙人掌类所替代。到达一万一千英尺高处时,连禾本草类和仙人掌也都见不着了。这伙人只是在八点钟时休息了一次,简单地填了填肚子,恢复一下体力,然后,又鼓起勇气,冒着更大的危险,继续往上爬去。他们越过冰凌,跨过深渊,经过路边一个个木十字架——那是一次次不幸事故的见证——终于在午后两点左右走到了光秃荒凉的一片位于险峰间的开阔地。这悬崖峭壁间的一片平展展的地方,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的一个小岛。头顶上是干冷的蓝天,周围是稀薄凛冽的空气,高处石壁上偶尔会有“歪风邪气”顿起,把大块大块的岩石吹得滚落到山下去。
格里那凡爵士一行人爬了整整一宿。遇到几乎无法攀登的重重岩石,大家便用手扒紧往上爬;遇到又宽又深的缝穴,便纵身跃过;胳膊挽住胳膊充当绳子;肩上人摞人,作为梯子。
此刻,这一小队人尽管勇气十足,但体力毕竟不支。格里那凡爵士看到自己的伙伴们一个个都已筋疲力尽,深悔在深山之中走了这么久这么远。小罗伯特拼命地在抗御着疲乏,但实在是迈不动步了。三点钟时,格里那凡爵士停下了脚步。
“还是歇歇脚吧。”他见大家都不好意思先提这种建议,便开口说道。
“歇歇脚?”巴加内尔说,“可哪儿有可供歇息的地儿呀!”
“不管怎样,非歇不可,尤其是小罗伯特,更需要歇息。”
“我不用歇,爵士,”勇敢的孩子回答道,“我还可以走……大家别停下来……”
“让我们来背你吧,我的孩子,”巴加内尔说道,“反正得再往东边走点,到那边可能会碰到一个茅棚什么的,可以歇息一下。我想大家还得坚持两个钟头。”
“那么,大家同意吗?”格里那凡爵士问道。
“同意。”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负责背这孩子。”穆拉迪补充道。
众人继续向东行去。他们又艰难乏力地攀爬了两个小时。他们一直这么往上爬呀爬,一直爬到最高峰。这里的空气更加稀薄,令人喘不上气来。血也在从人们的牙龈和嘴唇上渗出来。无论这群勇敢者如何意志坚强,但毕竟难以熬过这稀薄的空气,高山反应愈演愈烈,体力不支,毅力也随之受到了影响,总这么硬挺下去可不是个事儿。只见摔跤的人和次数越发多了起来。跌倒后还爬不起来,只好跪着往前爬。
这一番攀登,真是把这一行人折腾苦了,疲乏得快要支持不住了。望着那茫茫的冰雪,那冻彻荒山的寒气,那在渐渐地吞噬山峰的夜影,却又找不到过夜的处所,格里那凡爵士不由得心惊胆战,忧从中来。正在这一时刻,突然听见少校以镇静的语气大声喊道:“看,那儿有个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