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搭腔,颓丧地回到我的熔岩长椅上。铁铮铮的事实沉沉压在我身上。
我这样子沉思凝想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我抬起头时,只看见叔叔和汉斯在火山口底。那些冰岛人都被支使走了,这会儿爬下斯奈佛斯外侧的山坡,要返回斯特皮。
汉斯在熔岩层里临时搭了一张床,正安详地睡在一块岩石脚边。叔叔像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在火山口底部兜来转去。我既不愿也没有勇气起来,就跟着向导有样学样,也任由自己在酸麻余痛中,昏昏欲睡,隐似听见细响或是感觉到山侧里簌簌抖动。
在火山口底的第一夜就这样度过了。
次晨,灰暗多云的滞闷天空低低地压在圆锥山顶上。我并不是从幽暗的深渊意识到这件事,而是从叔叔的怒火。
我知道原因为何,心里又燃起了一丝残存的希望。原来是这样的:我们的脚下开着三条路,萨克努森只走过一条。根据这位冰岛学者所言,我们可以借由密文中指示的特殊条件认出它来,亦即斯卡塔里斯的阴影会在6月的最后几天掠过该通道的边缘。
的确,我们可以把斯卡塔里斯的尖峰视为巨大的日晷,它的阴影会在某个特定日子标示出通往地心的那条路。
不过若是太阳凑巧不露面,就不会有影子,自然也不会有指示了。今天是6月25日。要是天空连阴六天,我们的探勘就得推延一年了。
我放弃描绘李登布洛克教授无能为力的愤懑。白天过去了,没有阴影落在火山口底。汉斯没有离开他的座位过,如果他会纳闷的话,他应该在纳闷我们究竟在等什么。叔叔一次都不曾跟我搭话。他的目光总是转向天空,望着它雾茫茫的灰色调出神。
26日,仍是一无斩获。挟雪的雨下了一整天。汉斯用熔岩块搭盖一座小屋。我的目光紧盯着圆锥侧边上临时汇集而成的数千道水瀑,竟然看出趣味来。水砸在石头上,淅淅沥沥得加倍响亮。
叔叔再也按捺不住了。哪怕是最有耐性的人,都能被这个情况惹恼,因为这样的话我们会功亏一篑的。
但是老天爷不断交织着大悲大喜。李登布洛克教授现在多么绝望烦愁,之后就会多么心满意足。
次日的天空依旧阴霾不开,但到了6月28日星期天,本月的倒数第三天,月球的变化带来天气的改变。太阳将日光一股脑儿地倒进火山口。每一座石堆,每一块岩石、石头,每一寸凹凸之处,都得以均沾膏润,并立刻在地面上投下阴影。其中,斯卡塔里斯的阴影像个尖锐的山脊成形,开始难以察觉地转向那光芒四射的天体。
叔叔跟着它转。
在影子最短的中午时段,影子轻轻舔舐中央火山管的边缘。
“在那里!”教授欢呼,“在那里!我们去地心!”他补上一句丹麦语。
我看着汉斯。
“佛罗特[3]!”我们的向导冷静地说。
“向前走!”叔叔说道。
现在是下午一点十三分。
在影子最短的中午时段,影子轻轻舔舐中央火山管的边缘。
“在那里!”教授欢呼,“在那里!我们去地心!”他补上一句丹麦语。
[1]之前破解后的密文提及的斯卡塔里斯。
[2]雷管是一种大口径的火枪,有喇叭状的枪管。
[3]forut,意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