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按照约定当晚宴请了薇尔莎等人。
此刻薇尔莎等人正坐在风息堡的主厅当中,这里比薇尔莎想象中更加宽阔,弧形石墙向两侧延伸,最终在视线尽头重新合拢,仿佛众人正坐在一只由灰色巨石雕成的巨大酒杯里。数十支粗大的蜡烛和墙边燃烧的火盆照亮了长桌。火光落在被海盐和岁月侵蚀过的石墙上,也照亮了悬挂其间的宝冠雄鹿旗帜——那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家徽。而此时拜拉席恩家族的年轻继承者正坐在最前方的主桌上,伊芙琳就坐在他的右手边。两侧是风暴地的领主、骑士和他们的家眷,衣领上绣着闪电、飞鸟、雄鹿与各种薇尔莎叫不出名字的家徽纹章。
宴会厅中央一共摆了四张长桌。薇尔莎和她的手下,则被安排在第二张桌子的末端。
这的确算得上接待贵客的礼仪,桌上的菜肴丰盛,酒也不错,甚至有一名年轻侍从专门站在薇尔莎身后,只要她的酒杯稍稍空下去一点,便立刻替她斟满。
唯一可惜的便是伊芙琳一次都没有在晚宴上走近过她。想到这里她又郁闷地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在她一旁的大副喝了几杯酒之后又开始口不择言,
“你真不是来谈生意的。”
薇尔莎没有理睬他,他却以为那是薇尔莎的默许,接着说,
“你看起来像被女人甩了。”
大副说完觉得有些好笑,脸上的胡子跟着笑声一并颤抖着。
薇尔莎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道,
“你给我闭嘴。”
然后她扭头让一旁的侍从给大副多斟一点酒。
她知道大副说的没错,晚宴此刻已经进行到接近尾声,她却和伊芙琳一次近距离接触都没有,伊芙琳甚至连眼神也似乎在刻意躲着她。每回她想要离开桌子走到她身旁,中间不是多出来一个埃德蒙,就是多出来其他的贵族或者侍从。
她直直盯着伊芙琳的方向,眼看着她同身边的学士伊莱耳语几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大厅,薇尔莎心里最后的那点希望也被浇灭了。
侍从又替她斟满了酒,她再一次一饮而尽。
宴会散场时,已经接近午夜。
风息堡的侍从替每一位客人点亮烛灯,分别带往准备好的住处。薇尔莎的大副已经喝得走路发飘,被两个水手架着离开。
负责引路的年轻侍从走到薇尔莎面前。
“船长大人,我带您回房间。”
“不必。”
薇尔莎摆了摆手。
“我记得路。”
年轻侍从看了一眼她微微发红的脸,显然并不相信。
“风息堡里的道路比较复杂。”
“再复杂能有海上的礁石复杂?”
薇尔莎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照顾那几个快要把晚饭吐出来的蠢货吧。”
侍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追上了她的手下。
薇尔莎站在空荡下来的宴会厅里,抬手揉了揉眉心。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可能的确喝得多了一些。眼前的烛火像漂浮在水面上的光点,稍微一眨眼,便会分裂成两个。脚下的石砖也像船板一样轻微摇晃着,整个风息堡仿佛变成了一艘正在暴风雨里航行的巨大石船。
她扶着墙壁走出宴会厅,长廊两侧的火把已经熄灭了大半。最开始,她还确信自己的房间在右边。转过两道拐角以后,她又觉得应该在左边。等她沿着一段狭窄的石阶往下走了整整一层,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排废弃盔甲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迷路了。
风息堡本来就是一座古堡。当初建造它的人,大概也不希望敌人太快熟悉这里的路,否则不会把石阶修得歪歪扭扭,将每一条长廊都建得几乎一模一样。
薇尔莎扶着墙,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她忽然想起那双故意避开自己的紫色眼睛,心里更不痛快了。
“骗子。”
薇尔莎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