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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穴（第1页）

亚修看着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建筑，在心里默默发出感叹。

那是一座巨大得近乎令人窒息的地下宫殿。

黑色石壁向上延伸，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尽头。这里曾经承载过坦格利安家族最强盛的时代，征服者伊耿和他的姐妹们曾在这里驯养巨龙，他们的故事被编成歌谣经久不衰，不断地被世人传唱，亚修就是这样在歌谣里拼凑出关于伊耿的故事。他想象着伊耿让那些来自瓦雷利亚的古老生灵在君临的地下沉睡、进食，然后在需要的时候飞向天空。想象着骑上巨龙睥睨整个君临的感觉，风在他耳畔呼啸。

龙——古老又神秘，人们都对这种生物抱着最大的恐惧与敬畏，但是亚修似乎并不那么害怕，他只是总是希望了解更多，想能够目睹龙的真颜，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可以实现。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随着唐踏进龙穴，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烟尘和灼热岩石混合的气味，墙壁上留下无数被龙焰灼烧过的痕迹。巨大的铁链固定在石柱之间，粗得足以让普通人无法环抱。

这里不像关押巨龙的笼子，更像是一座为来自远古的巨兽建造的宫殿。

向下望去，中央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四周环绕着层层石阶，驯龙人和守卫站在高处，而巨龙被铁链限制在最下方。此刻他们正站在更高处的第二层台阶之上。这个位置刚好是龙炎无法波及到的安全区域，同时又能够清晰地一睹真龙容颜。

国王的两条巨龙此时正被栓在中央的空地上，从阴影当中逐渐显露完整的身形。

年长的那条龙据说是先王留下的，有着古老的名字——维佐尔。它像是一块从火山深处剥落下来的黑曜石。它的鳞片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每一片鳞甲之下都藏着未曾熄灭的熔岩。厚重的骨刺沿着它的脊背一路延伸，从头颅直到尾端，像一排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黑色长矛。此刻它正趴伏在地面上，像一座沉睡的山峰。

另一条龙则稍显年轻，它的名字是国王取的，叫做艾瑞克斯。它的身形尚未达到成年巨龙的恐怖程度，但体型依旧庞大，且已经展现出属于龙族的特征。

它的鳞片还没有经历岁月的磨砺，颜色更加鲜亮。银灰色的鳞片间夹杂着淡紫色的纹路，在火光中像冰层下流动的河川。它的角更加纤细，爪子更加锋利，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他没有像年长的龙一般闭眼休憩，而是睁着那双燃烧着某种清醒而古老的光芒的眼睛注视着他们。那双眼睛呈现出奇异的靛蓝色。外圈像氤氲开来的鸢尾花花瓣，深处却藏着熔岩般的金色光芒。

亚修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那不像任何普通生物拥有的眼睛。它属于天空，属于火焰，属于那些曾经统治大地的古老生灵。

他站在那里久久望着那双眼睛，而那双眼睛似乎也正在回望着他。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龙沉重的吐息拍打在地面，气流缓缓传到他的身旁。

在他前方不远的距离，国王正骄傲地望着他的巨龙们，对唐说话。巨龙沉重的呼吸声不断回荡，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盖过了他们的交谈。

“还记得以前，你来这里找我，问我为什么喜欢待在这里……”

国王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虽然和龙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只有在他们身边，我有归属感。”

他缓缓说道，像是某种呓语。

“可是就算拥有龙的力量，有些东西还是无法改变。”

他说着望向唐，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模糊的悲伤，辨认不清真伪。

唐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这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这双眼睛早就不是他能一眼看透的清澈眼眸了。

过了片刻，亚瑟回过头，继续看着他的巨龙，声音沉浸在回忆当中。

“小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有龙，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做不到的。父亲拥有龙，所以他可以坐上铁王座。先祖拥有龙，所以他们可以让七大王国臣服。我热爱拥有龙的感觉，但又一面有些胆怯。”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唐淡淡道，

“你变了。”

国王回过头，笑意更浓了一些，他带着审视的意味打量着唐。

“你不也是吗？”

说着他收起了审视，转变为一种罕见的柔情，怀念道，

“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我们是不是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呢？”

“陛下是什么意思？”

唐看着他，手指不觉握紧，他知道亚瑟不是一个怀念过去的人。

“我的意思是，你究竟是为了我而回来，还是为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