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御前会议结束的时候,亚瑟正把猎刀从一头雄鹿的脖颈里拔出来。
鲜血顺着刀身缓慢滑落,滴进铺满枯叶的泥土。雄鹿倒在他脚边,四肢仍在微微抽搐,乌黑的眼睛映着林间破碎的日光。几条猎犬围在不远处,焦躁地来回踱步,因为没有得到命令,不敢上前撕咬。
亚瑟蹲下身,在雄鹿棕褐色的皮毛上擦拭刀上的血迹。周围的贵族纷纷发出赞叹。有人说陛下这一刀干净利落,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该如何处理鹿角。亚瑟并没有理会,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想御前会议差不多应该结束了。
那群人一定又因为盐价上涨,港口的混乱,流民纷争这些问题争吵了一个上午,幸好他走之前将那些需要裁决的文书一并扔给了唐,否则他就难得有这个清闲的上午了。
俗话说国王做梦,首相筑梦。他自然不是一个光懂得做梦的国王,但想着唐此刻大概正被那些文书缠得脱不开身,亚瑟心里便生出隐秘的快意。
这时,马蹄声从林间传来。一名红堡侍从沿着猎道赶到众人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潮湿的落叶上。
“陛下,首相大人派人来问,您何时回宫。他有事想亲自向您禀报。”
亚瑟嘴角勾起弧度,不动声色地说,
“让他去书房等我吧。”
他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催动坐骑。唐既然有事求见,就该让他多等一会儿。
他抬头看到高耸茂密的树干枝叶之间露出的湛蓝天空,不远处的红堡大概也沐浴在晴光当中。而唐会坐在他的书房里,静候他的到来。他想着心里舒畅了许多。
唐在亚瑟的书房里等了两个多钟头。
亚瑟推门进来时,他正站在窗前翻看一份账册。听见动静后,唐合上账册,转过身向他行礼,脸上看不出一点因为等待太久而产生的不耐。
“陛下。”
亚瑟将手套摘下来,随手扔在桌上。
“听说你有事找我。”
唐把账册放到他的面前。
“近日盐价又涨了两成。城西的几家盐商仍在囤货,港口登记的入港盐船数量却没有减少。我怀疑有人故意扣住货物,想等价格继续上涨。”
亚瑟在桌后坐下,拿起账册随手翻了两页。
“既然已经查清楚了,就由你处理。”
“限制商人出货,还是先从港口查起?”
“你看着办吧。”
亚瑟将账册重新推了回去,唐看着那本被推回来的账册,没有立即伸手去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亚瑟靠进椅背,抬眼打量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嘲弄。
“所以,你特意派人追到御林,只是为了告诉我盐价又涨了两成?”
唐笑了笑说。
“自然不只是为了盐价。”
“是关于那个男仆的事。”
亚瑟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问,
“哪个男仆?”
“自然是陛下送给我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