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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第1页）

这天和平常一样，唐早早就出了门，直到午餐才回来。

午餐依旧摆在首相塔的小厅里。唐不像红堡里的大多数贵族那样将自己单独关在房间用餐，只要没有需要保密的事务，他便让守卫、书记官和负责塔内事务的仆从一起坐在长桌旁共进午餐。起初，亚修总习惯站在唐身后，直到唐几次命令他坐下，他才渐渐接受自己也可以在这张桌子旁拥有一个位置。

如今，他就坐在唐的右手边。唐正和一旁的守卫队队长谈论港口巡防，亚修一个字都没听清，因为他刚拿起餐具，便察觉今天的午餐似乎比往日丰盛了一些。

长桌中央摆着一大锅用洋葱和胡萝卜慢慢炖软的牛肉，深褐色的汤汁还在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盘刚从炉中取出的香草烤鸡，外皮烤得焦黄酥脆，边缘渗出浅金色的油脂。桌子的另一端还放着黄油煎过的蘑菇，以及一只散发着苹果和蜂蜜甜香的馅饼。

这些恰好都是他最喜欢吃的菜，他以前有时会趁着宵禁，悄悄溜进厨房，偷晚宴剩下的牛肉和烤鸡吃。

他没有多想，立刻大快朵颐起来。那刚烤好的酥脆烤鸡，除了香草的气息，还有黄油的香味，比他曾经偷的凉掉的剩菜好吃一万倍。他品尝得实在太过专注，因此没能察觉到唐注视着他的目光。

午餐结束，他们快要分开的时候，唐将几份文书交给书记官，亚修以为他会径直走出小厅去参加御前会议，但唐却突然转过身对他嘱咐道。

“晚上不要到处走。”

亚修怔了一下。

唐补充道：

“太阳落山以后，就在我的房间等我。”

亚修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首相要他的男仆在房间等候，应该是有事要吩咐。他乖巧地点点头，目送着唐离开，看着他一步一步消失在石阶尽头。

最近君临的盐价仍在上涨，港口又接连发生暴乱，唐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或许他晚上还要外出调查，需要亚修同行。

整个下午，亚修都在替书记官整理港口送来的账册。等最后一摞羊皮纸被送回书房时，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到城墙后方。昏黄的余晖沿着高窗照进来，将地面染成暗红色。

亚修依照唐的吩咐到他的房间等他回来，等到窗外最后一点日光也消失了，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唐推门进来时，还穿着白日里参加御前会议的深色外袍。他脸上带着些许疲惫，额前的头发也被夜风吹得凌乱。

亚修立即从窗边站起身。

“大人。”

唐随手将手里的一卷羊皮纸放到桌上，抬眼看了看他。

“等很久了吗？”

“没有。”

事实上，他已经等了将近一个钟头。不过仆人等待主人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亚修并不觉得这值得提起。

唐像是相信了他的回答，解下腰间装饰繁复的外袍扣，将外袍脱下来递给他。亚修伸手接过，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将衣服挂好，却听见唐说道：

“不必收拾了，跟我出去一趟。”

亚修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大人，那我需要带什么吗？”

他想，如果去港口，他希望唐允许自己带上他的那把名叫“光”的剑，到时候或许能够保护他们。

唐似乎被他的问题逗笑了一般，准备向门外走去。

“不必，不是很远的地方。”

亚修看着他的背影，只好将心中的疑虑暂时放下，把外袍搭在椅背上，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首相塔的旋梯一路向下。

夜间的红堡比白日安静许多，长廊两侧的火把被风吹得摇摆不定。待穿过塔底的卫兵营房时，守卫们见到来人纷纷行礼，唐没有丝毫停留，接着从侧门进入红堡的大庭院，亚修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他们又沿着庭院边缘的柱廊前行，穿过一道通往杂役区的低矮拱门，亚修认出了这里，这是通往大院一另侧马厩院的方向。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推开之后，潮湿的草料气息迎面而来，夹杂着皮革、泥土和牲畜身上特有的温热气味。他们果然抵达了马厩，这里只亮着几盏油灯。

一名年老的马夫站在围栏旁，手中紧紧牵着一根缰绳。他看见唐后，像是终于等到救星一般松了一口气。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马已经准备好了。”

亚修顺着缰绳望去，一眼便认出了那匹黑马，它正是唐之前教他骑马时的那一匹。它不像马厩里其他的马儿一样四肢修长、线条漂亮、性格温顺，它的身形更为宽厚，四肢粗壮，此时胸口正强烈地随着呼吸而起伏，浓密的鬃毛从脖颈一侧垂下，随着它焦躁的动作微微晃动。

马夫看了眼黑马抱怨道，“它今天已经踢伤了两个学徒。谁靠近都不行，连草料都不肯好好吃。要不是您提前吩咐，我真想把它拴到最里面去。”

这匹马像是听懂了马夫的话，骄傲的脾气又一次得到印证，它猛地甩了甩头，导致马夫差点失手扔掉了缰绳。

亚修想起初见这匹马时的情形，脸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