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七号巷比南环路窄了不少。
然而它的四周依旧毫无变化。没有
巷子两侧的建筑如出一辙,外墙是同一种灰调,窗户格子里透出的灯光亮度相近,仿佛被统一调至同一亮度级别。每家每户心照不宣,客厅灯光保持一致,厨房灯光亦步亦趋,就连窗台上摆放的绿萝都一模一样,垂落的叶片经过精密测量,每一片整整齐齐的。
任辉开着叮了咣啷一直响得车压过排水沟,声音在这片静谧的巷弄中显得格外清晰。
"井盖E-079,距此二十一米。"恒星提示道。
"你就不能安静片刻?"任辉放缓车速,目光挨个儿数着路边的井盖。
"不建议。当前照明条件不足。"
"我眼睛没瞎。"他的右眼确实有些近视,远视物时略显模糊,但不影响寻找井盖。
"您的右眼近视度数为——"
"我说闭嘴。"任辉打断它,语气略显冷淡。
恒星沉默了半秒。
"波动已记录。"
"记录你个鬼。"虽然骂骂咧咧,但眼神依旧忙忙碌碌。手上动作也不闲着,将车速降得更低,轮胎贴着路边行驶。记忆消失的痛拉扯着神经,任辉收敛了一丝丝。
车辆停在巷弄尽头。前方有一个井盖,漆黑一片,边缘刻着E-079上面一层特殊的记号,不仔细查看难以辨认。井盖旁蹲着一个少年。
也不能称之为少年。十四岁的年纪,身高已悄然拔高,四肢修长,校服外套穿得一丝不苟,拉链拉至顶端,连最上方的纽扣也扣得严严实实。手腕上佩戴着一只白色智能环,环上小灯闪烁着绿光,各项指标显示正常。他蹲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不像一般孩子那般随意歪斜,而是端正得如同在课堂上。
仿佛在等候公交车。
任辉拎着那个湿漉漉的箱子下车,烟叼在唇间未点燃。箱子触感冰凉,握在手中如同刚从井中打捞上来的冰块,寒意透过塑料外壳渗入掌心,冻得他指节有些僵硬。身上并不燥热,可双手不受控地发凉发僵,外界安稳平和,身体却透着不安的寒意。
"温忻?"
男孩抬起头看他。
脸色有点病态,是少见阳光的那种苍白。眼睛很大,他望向任辉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好奇,没有恐惧,也没有见到送货人时的期待,只是那样平平淡淡地注视着,看着一个按程序适时的出现。
"是。"他回答,声音平稳,字正腔圆,如同在朗读课文。
"你家人呢?"任辉望向他的身后,巷弄空无一人。
温忻不说话,低头瞥了下手腕上的白环,小灯闪动了一下。
"大半夜蹲在井盖上想干什么?"任辉将箱子换至另一只手,右手插入口袋,触碰到新买的打火机,同样冰凉。
温忻认真思索片刻,眉头微蹙,犹豫要不要说。
"我的系统认为,我需要刺激。"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稳,但手指轻轻捏了捏校服裤子的侧边,捻起一个小褶皱,又松开。
任辉一怔,烟从唇间滑落,他伸手接住,夹在指间。
"什么意思?"
温忻还是不说话,白环上的灯闪烁了两下。
"它说,我应该学习如何恐惧。"他声音比先前低了些,眼里有点迷茫。
这番话让任辉嘴里的烟都歪了。
"现在孩子们的课外班都卷成这样了?连害怕都要报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