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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木白(第1页)

第二天一早,崔景岚是被窗外洒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只觉得半边脸都木了,嘴角肿得比昨晚更厉害,牵扯着半张脸都在发僵。他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鼻梁横着干涸的血痕,左边颧骨青了一片,嘴角肿得含了颗枣似的。鬼见了都得绕着走。

他换了件干净的里衣,穿上一件素色袍子。换衣服时右臂抬了一下,小臂内侧那道被匕首划开的口子传来一阵钝痛,牵扯着整条胳膊都跟着发酸。他低头掀开袖口看了看,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大约是昨夜没来得及清洗,沾了尘土。好在没有化脓的迹象。他把袖口拉下来,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想了想,把领口竖起来,试图遮住脖子上一道指甲划出来的红痕,遮不住,便放弃了。

出了房门,庭院里阳光正好,矮竹的影子铺了一地。

他看到齐国质子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大概是药,他仰着头往嘴里倒,每喝一口碗里的东西,都要龇一下牙,嘶一声。脸上的状况大约比崔景岚还要精彩几分。

崔景岚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齐国质子抬起那只没受伤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那只乌青的眼眶也跟着挤了一下,整张脸皱成一团。"你醒得倒早。"他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看崔景岚脸上也很精彩,于是问出口:"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你下手挺黑。"

齐国质子把碗放下,抬手摸了摸自己颧骨上那道血痂:"你也不赖。我这张脸,三个月之内不能见人。"

"不至于。两周就养好了。"

"你懂什么。"齐国质子哼了一声,"我这脸在齐国是有价码的。你知道有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往我脸上扔手帕吗?"

崔景岚低头看着他:"现在她们大概会往你脸上扔石头。"

齐国质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那笑扯着嘴角的伤口,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把没喝完的药碗往廊柱旁边一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也是牵动了什么伤处,动作顿了一下。

正在这时,侍女来传话了。

"崔公子,齐公子。"她行了个礼,不紧不慢地开口,"将军已查明昨夜之事。两位公子在练武场斗殴,惊扰宫禁,按质子府规矩,原本是要上报陛下的。将军念在二位初犯,已禀明公主,从轻发落。"

"处罚如下:罚二位独木之刑两日。每日一个时辰内,两人须同时立于一根木桩之上,互相扶持,不得落地。落地则当日刑期作废,次日重来。另外,刑期内每日罚扫质子府前庭,为期半月。两位公子对此可有异议?"

崔景岚和齐国质子对视了一眼。

独木之刑。两人都没听过这个名头。齐木白先开了口:"独木之刑,是什么玩意儿?"

侍女嘴角微微一翘,没有直接回答,侧身做了个手势:"二位随我来。"

侍女领着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绣球花。花园比质子府卧房的庭院大了不止三倍,一汪池塘横在中央,水面上浮着几片初绽的睡莲。池塘边上有一座凉亭,飞檐翘角,檐下悬着几只铜铃。旁边的空地上立着一根木桩。

崔景岚一路都在想,这点事应该不会惊动长公主或陛下,将军自己就能做主。没曾想还是惊动了长公主——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被上报。

终于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根约莫半人高的圆木桩,顶端削得很平,面积不大,刚好容两只脚掌并排放上去。木桩表面被磨得光滑,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显然是被人反复踩过的。

侍女在木桩旁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便是独木之刑。两位公子各自伸出一只脚,站在这同一根木桩上,互相搀扶,另一只脚悬空,不许落地。一个时辰内不曾掉落,方算完成今日的刑罚。"

齐国质子绕着木桩走了一圈,伸脚踢了踢,木桩纹丝不动,埋得相当扎实。他抬头看侍女:"一个时辰?一条腿?"

"是。"

"还要两个人一起?"

"是。"

“……”

齐国质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信,又从不信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微妙。崔景岚站在一旁,看着那根半人高的木桩,忽然理解了侍女方才嘴角那抹笑意。

这刑罚的精妙之处,不在于体力。单脚站桩对习武之人不算难,难的是两个人同时站在同一根桩上——重量、重心、呼吸节奏,任何一个微差都会打破平衡。独木之刑,要么一起站稳,要么一起摔下去。

"什么玩意儿。"齐国质子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侍女退开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始吧,奴婢在此计时。"

崔景岚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木桩。脚掌刚落稳,桩面便微微晃了一下,他迅速张开双臂维持平衡,另一只脚悬在半空,腰腹收紧,不敢大意。齐国质子抱着手臂站在三步开外,一副不打算动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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