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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与刀（第1页）

沈清昙和疤脸刘从井口爬出来的时候，梧州的雨停了。

天快亮了。东边的云缝里漏出一点灰白的光，照在青藤巷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巷子里的灰绿藤蔓在晨光中微微发暗，像是被抽走了一夜的精气。

陈霜不在井口。

疤脸刘在巷口找到了她——她靠在墙根底下，灰白右眼闭着，像是睡着了。但疤脸刘走近了才发现，她不是在睡觉。她的太阳穴上插着一根极细的灰色丝线，和那些活人桩一样。

"她把自己种了。"沈清昙走过来，低头看着陈霜，"林先生让她在这儿等，但她等不了了。寄生体反噬，她选择把自己变成花园的一部分。"

陈霜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人还活着，但意识已经沉进了藤蔓深处。

疤脸刘蹲下身，想拔掉那根丝线。

"别动。"沈清昙拦住他，"拔了她就真死了。丝线是她和花园的连接，拔了等于断根。"

"那她就这么躺着？"

"她会醒。"沈清昙说，"等花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醒。"

她转身朝巷子外走。疤脸刘跟上来，罗盘在怀里抖得厉害。

"小丫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刚才在下面……都听到了。你师父他——"

"我知道。"

"那你还——"

"疤脸刘。"沈清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晨光落在她脸上，左臂的灰色纹路在衣袖下隐隐发亮，"你跟着我多久了？"

"从江城开始。"疤脸刘愣了一下，"两个多月。"

"你师父的铜钱，你带了多少年？"

"十年。"疤脸刘从怀里摸出那三枚铜钱，铜钱表面已经磨得发亮，"我师父死的时候留给我的，说让我跟着收债人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你师父知道你是跟着我？"

"不知道。他只说，收债人的花开了，就是债链清的时候。让我到时候在旁边看着，别让花枯了。"

沈清昙沉默了片刻。

"你师父也是收债人？"

"不是。"疤脸刘摇头，"他是种花人的师弟。我师父说，他师兄——也就是你师父——叛了师门，他追出来找，找了三十年，没找到。临死前让我别找了，说找到了也劝不回来。"

他看着沈清昙的左臂。

"现在看来，我找到的不是他师兄。是他师兄的徒弟。"

沈清昙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锁骨以下完全被灰色的脉络覆盖，像一件正在编织的铠甲。花还在长，但速度慢下来了。像是在等什么。

"疤脸刘，"她说，"你师父的铜钱，借我用一下。"

疤脸刘把三枚铜钱递给她。沈清昙接过来，指尖碰到铜钱的瞬间，那股暖意几乎感觉不到了——像快要燃尽的蜡烛，只剩最后一点烛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