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昙和疤脸刘到寒鸦镇的那天,下着小雪。
镇子很小,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一刻钟。主街两旁是清一色的灰砖房,屋顶压着雪,烟囱里冒出的烟也是灰白色的,混在雪里分不清。
镇口有棵老榆树,枯死了不知多少年,枝丫上落满了乌鸦。不是普通的黑乌鸦——是灰白色的,羽毛根部渗着极淡的红,像被漂过一遍又染了血。
沈清昙袖中的铜钱微微发烫。左臂的灰色纹路也跟着热了一下,像在呼应什么。
"这地方不对劲。"疤脸刘压低声音,罗盘指针在怀里疯狂转圈,"整个镇子的场域布局被改过,四面八方的本源能量都在往地下渗。"
"不是阵。"沈清昙看着那些灰白乌鸦,"是巢。"
客栈在镇子中间,叫"白记客栈"。老板是个驼背老头,姓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两只眼睛一高一低,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斜睨。
"两间房。"沈清昙把碎银放在柜台上。
老头瞥了一眼银子,没接。"外乡人?"
"路过。"
"寒鸦镇不留外乡人过夜。"老头把银子推回来,"天黑前走。"
疤脸刘手按在刀柄上:"怎么,镇上闹鬼?"
老头沉默了很久,一高一低的眼睛扫过沈清昙的左臂——那里衣袖遮着,但灰色纹路在发烫,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温度。
"你们是来查顾家的。"不是疑问句。
沈清昙眼神一凝。
"十年前顾家烧了,镇上就剩这些灰乌鸦。"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壶酒,倒了杯,手有点抖,"每晚子时,乌鸦叫第三遍的时候,有人会倒下。第二天在镇口老榆树上找到,本源能量被抽干了,像空壳子。"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赵木匠家的二小子。十二岁。"
沈清昙和疤脸刘对视一眼。
"带我们去赵木匠家。"
赵木匠家在镇子西头,土坯房,门口堆着木料。赵木匠本人不在——三天前他儿子失踪后,他就疯了,满山遍野地找,到现在没回来。
赵家的媳妇接待了他们。女人三十出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她声音沙哑,"小宝说窗户外面有鸟叫。我去看,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在老榆树上找到的。"
她掀开里屋的帘子。土炕上躺着一个老人——赵木匠的爹,七十多了,昏迷不醒。老人太阳穴上插着一根极细的灰色丝线,和周明远体内的一模一样。
"我公公也是三天前开始这样的。"女人哭着说,"他说听见乌鸦叫,然后就倒下了。"
沈清昙蹲下身检查。老人的状况比周明远轻得多,丝线很细,寄生体还没完全扎进去。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老人的手腕上有一圈灰白色的羽毛印痕,像被乌鸦的爪子抓过。
"灰乌鸦晚上子时会来。"女人说,"它们不啄人,就站在屋顶上叫。叫三声,就有人倒下。"
疤脸刘掏出罗盘:"整个镇子就是一个大阵。灰乌鸦是阵眼,负责抽本源能量。但控制阵的不是乌鸦——是乌鸦后面的人。"
"顾家的人?"沈清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