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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前尘历历（第1页）

夜风掠过，带来院外淡淡的草木清寒，四下静悄悄，树枝斜映在灰白院墙上。

张知砚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江清越平静的脸上神色如常，只是声音异常的冷：“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你要杀梁年？”

江清越目光冷冽，望着盼娣的灵堂。

张知砚说道：“遇到盼娣的那一天，我被陛下在早朝上骂了一顿，职位也停了。”

江清越没有心思管张知砚如何，让她起兴趣的是张知砚又一次提起的名字。

张知砚看着棺材，自顾说道：“梁年奉旨前往江北赈灾，却私吞了赈灾用的钱粮，江北数万灾民饿的饿，死的死，江北官员又和梁年官官相护，让百姓告无可告。”

江清越眼角微动，没有说话。

“我从河南归来的路上，遇到了不少逃难来的灾民。他们有的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麻衣。”

江清越看向面前，看似不搭地说了一句：“马上就要上巳了，天却还是这么冷。”

张知砚也抬头，黑云一层一层从天际压过来，顿了一下。

“回到京师当晚我便写了奏折呈予陛下，以为这个世道是说黑为黑，说白为白，却忘了道义这两个字从来轮不到我们这些人来写。”

某一刻，张知砚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洛水河边，成为了刚告老还乡的张纪。

那时的张纪宁愿让他从商都不愿意让他到京师来做官，他还不懂为什么，如今却是理解了爷爷为何告老还乡。

江清越抬眸，眼里的悲伤被光芒代替。

“陛下顾及与贵妃情分，对梁氏一党作为坐视不理，还斥责我污蔑朝廷命官，革了我的职，让我脱去衣物从皇宫走回鸡鸣巷。。。。。。也就是在回去的路上，我遇到了盼娣。”

不要说张知砚一个三品官员，就是寻常百姓穿着里衣在大街上走都是很丢人的事情，江清越扭头，看向张知砚：“所以。。。你要杀皇帝？”

一个舞姬，嘴里不是杀梁年就是杀皇帝，面上还云淡风轻，再看一旁的叶芷，一听江清越这么说，脸色立马难看起来，生怕隔墙有耳。

张知砚愣了一下，苦笑道：“你真的是舞姬吗？不是杀手？”缓了一下，他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冲动，梁年身份非凡，连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奈何不了，更何况你一个乐坊舞姬。”

江清越没有说话。

“我尚且如此，你没有想过你会付出什么吗？”

江清越坚定地看着他：“生命。”那一瞬间她的眼眸里绽放出张知砚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亮，“道义，是良善忠义之辈来写的，而不是他们。”

张知砚愣住了，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官场上没有，生活里也没有，而他自己，也做不到江清越这样。

江清越第一舞姬的称号响彻整个京师，张知砚却并没有见过她几面，偶尔在别的大人酒席上见过，知道有这么个人物，不可承认，她确实舞姿曼妙，飘飘然如遗世独立。张知砚以为这也是她受京中子弟喜欢的原因。

可从来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她。

不知道她清冷的外表下有一颗怎样坚韧的内心。

江清越不曾习武，没有他硬朗的身体，却有他没有的风骨。

张知砚摇摇头：“万一付出生命之后还是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呢？”

江清越忽然抬首，眼底翻搅着愠怒，眼眸快要把张知砚锁死在此处，轻声说了一句：“你怕了？”

她紧紧咬着牙关，音节听着不太清晰：“你知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死的？”

张知砚避开江清越的目光，明明没有言语，歉疚却已经展露眉头。

他何尝不知，从他在本司院看到梁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那身衣服和草鞋惹的祸。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梁年对一个。。。。。。我都被罢官了，我以为他不会再找我还有身边人的麻烦了。”

江清越忽然笑了，她睫毛颤动，沾上了水珠：“你以为？梁党和你在朝中争斗满城皆知，你以为你丢一个指挥使他们就会善罢甘休吗！”

话音落下，四下失语，方才的争执戛然而止，只剩一片沉沉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内再次响起江清越的声音：“我说过，我讨厌朝廷的人，请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