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早上,林见秋在烧饼摊前拿了两只烧饼,又去杂货铺买了布和针线。
老板把东西递给她时,多问了一句:“姑娘,你最近买布买得勤,是要做衣服吗?”
“不是。给一个人带的。”
老板没再多问,收了铜板,转身整理货架去了。
林见秋抱着布匹往裴府走。
裴府门前静悄悄的,晨雾还没散尽,檐角挂着昨夜未干的雨痕。她走到门口时,看见宋砚站在门房外。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窗户后面,而是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腰间的刀柄,像在等什么人。
看见林见秋来了,他朝她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可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和之前不一样。
“林大夫。”他站定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今天裴大人不在府里。他去城外了,傍晚才回。”
林见秋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方方正正,眉眼很深,嘴唇总是抿着。可今日他的右手虎口上,那道茧显得格外明显。
“你特意在这里等我?”
宋砚没有否认。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昨天没找到机会。”
“你说。”
宋砚左右看了一眼。
门口的两个仆役都在门房里,没人注意他们。他侧了侧身,往墙边走了两步。林见秋跟上去。两个人站在门房旁边的矮墙后面,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墙外吹进来,带着一点烧饼摊上飘来的芝麻香。那香气很寻常,寻常到让人觉得,有些话不该在这样的早晨说出口。
“林大夫,”他终于开口,“你进偏院十一天了。”
林见秋看着他:“你数得清楚。”
“我在这府里五年。”宋砚说,“偏院门口换过三任仆役,两个嬷嬷,四个侍卫。只有你,愿意每天进去,每天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妹妹以前也这样。”
林见秋没有接话。
宋砚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怀里的布匹上。
“她嫁去城东周家那年,也是秋天。她走的时候穿了一身红,头上插了我娘攒了很久的银簪。她回头冲我笑,说‘哥,等我生了孩子,你来做舅舅’。”
他说得很慢,像是怕说快了,那些字就会碎掉。
“第一年,她回过娘家。那时候她还会笑。第二年,她抱着女儿回来,瘦了一圈。我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好。我问她男人待她如何,她说男人忙,难免脾气急。”
宋砚的右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后来她就不怎么回来了。每次我去看她,她总站在门口,不让我进屋。她脖子上的伤,是有一回风把衣领吹开,我看见的。”
林见秋问:“你没带她走?”
宋砚看着她,眼底像有一瞬间被什么刺了一下。
“我带过。”他说,“可她不肯。”
他停住,喉结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