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连续7天（第1页）

第三天，林见秋到偏院的时候，沈青梧没有坐在屋里。

她坐在院子里。桂花树下，石桌旁边，背靠着树干，膝盖上铺着昨天那张纸。她手里捏着那截炭条，在纸上慢慢地划。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林见秋没有出声，在石桌对面坐下来。她看见沈青梧的姿势和前两天不一样。前两天她是蜷缩着的，肩膀内扣，整个人往内收。今天她背靠着树干，肩膀是打开的。虽然还是低着头，但她的背没有弯。

她在画。

纸上已经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了，看不出画的是什么。沈青梧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停一下，像是在犹豫下一笔往哪落。林见秋坐在对面，没有看她画什么，只是看着桂花树。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沈青梧把纸翻了个面，推过来。林见秋低头看。纸上画的是一棵树。树干很粗，枝丫很少，没有叶子。光秃秃的一棵树，歪歪扭扭的。

“这是院子里的桂花树？”林见秋问。

沈青梧点头，声音很轻。“我每天都在看它。七年了。它没开过花。叶子快掉光了。”

林见秋把画纸翻回正面，又看了一眼。她没有说“画得很好”，没有说“你应该多画点别的”。她只是把纸折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沈青梧看着她，有点意外。“你收它做什么？画得那么丑。”

“我觉得好看。”

沈青梧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截炭条。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林见秋没想到的话。

“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林见秋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还来。”

第四天。

林见秋到的时候，沈青梧已经在院子里了。她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摆着昨天那张纸，旁边还多了一张新的。她在两张纸之间来回看，像是在比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筷子别住了，虽然还是有些碎发掉下来，但整张脸露了出来。林见秋看见她的脸，比第一天见到的更瘦了。颧骨像两把小刀，下颌线硬得硌人。但她的眼睛亮了一点，不像前两天那么空。

“今天画什么？”林见秋在对面坐下来。

沈青梧没有回答。她拿起炭条，在新纸上落了一笔。这一次她画得快了一些，笔触也没那么犹豫了。林见秋坐在对面，从袖子里掏出昨天买的烧饼，掰了一半，放在石桌上。

沈青梧画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半个烧饼。她没有伸手拿，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移开目光。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画。

画完之后她把纸推过来。纸上画的是石桌上的那只碗。空的碗，碗底朝上，碗口朝下。

“这是什么？”

“那只碗。”沈青梧说，“每天都放在那里。我每天看着它。有时候觉得它像个句号。”

林见秋看着那只倒扣的碗，没有说话。她把那半个烧饼又往沈青梧那边推了推。这次沈青梧伸出手，把烧饼拿起来，咬了一小口。她嚼得很慢，嚼完了，继续画。

第五天。

沈青梧画了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一道光。她画那道光的时候，炭条在纸上描了很久，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都快磨破了。

林见秋看着那道光，想起第一天问她的那个问题。如果明天你醒来，在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你最想做什么。沈青梧当时的回答是“我想去看海”。但今天她画了一扇门。门缝里有光。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画收好，放进袖子里。

第六天。

沈青梧没有画。林见秋到的时候，她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那几张画纸。她没有碰炭条，也没有看那些画。她只是坐着，看着院墙上面的那方天空。

林见秋在石凳上坐下来，没有问为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自看各自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沈青梧开口了。

“我昨天做梦了。”

“什么梦？”

“梦见我娘。”沈青梧说，“她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择菜。我走过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回来了’。我说‘我回来了’。她说‘那你坐着歇会儿’。”

她停了一下。

“然后我坐下来了。院子里阳光很好。我娘在旁边择菜。我坐着坐着，觉得特别安心。然后就醒了。”

沈青梧转过头看着林见秋。“醒了之后，我躺在那张床上，看着房梁。

我在想，我为什么会在裴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见秋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声音在说到“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