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只喝白水?”沈韶才难以置信地一摊手:“也不抽烟,不喝酒,有别的不良嗜好吗?没有?大哥,你的生活乐趣究竟从哪来?”
二人正坐在沈韶才的房间里,精致的实木小桌上规整地摆着各处收集来的资料,正中央是两支笔和一个有些旧了的笔记本,靠近两人的地方,一边放着沈韶才的柠檬莫吉托,一边放着梁如意的一玻璃杯白开水。
梁如意明明坐在舒适的沙发椅里,后背却习惯性地挺得笔直,听了这话,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抬眼道:“我不吃任何高油高糖高盐的食物,这是我个人习惯,我的生活乐趣也不从你这种低级的趣味里获得。”
“行行行,”沈韶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刚梁如意是怎样邪笑着把威廉捆成粽子,又是怎样在他提出“给这两个家伙喂点吃的”的时候,直接简单粗暴地一人打了一针葡萄糖的,从那时候起梁如意就上了他“绝对不能得罪”的黑名单,并且高居榜首:“刚才威廉全都交代了,您有什么想法?”
“你的推理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对的,第五天的时候,格尔森会伙同威廉烧掉旅馆,现在威廉已经被咱们控制住了,问题是格尔森迟迟没有出场,可以肯定他才是放火的主谋,如果放任不管,咱们的下场还是会变成燃料。”
“没错。”沈韶才拿起笔,指着那个破旧的笔记本问道:“这个本子哪来的?”
“写吧,这是我的本子,上面记录了我经历过的所有副本……这是第252个。”
这么多。沈韶才内心感叹了一下,越发觉得梁如意比起人,更像是一台程序精密的仪器,不追求任何多余的消遣,也没看他有什么别的爱好,每天只是按部就班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无欲无求,给个莲台能直接飞升。
他唰唰在本子上写下了几个名字:梅兰妮,格尔森,威廉和费尔曼。
“已知,费尔曼很早就已经去世,现在伪造他身份的是格尔森。”沈韶才在费尔曼的名字上打了个叉:“格尔森至今没有露面,此人身上有两个疑点,疑点一,这个人为什么会伪装成费尔曼四处杀人,疑点二,为什么他最后要烧掉自己的旅馆。”沈韶才想了想,在威廉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威廉是费尔曼的儿子,为什么他作为凶手之一,非但没有遭到员工报复,反而还颇受欢迎呢?他的女朋友是梅兰妮,职位是前台小姐,基于这个旅馆的结构来看,梅兰妮似乎对其他员工有一定的威慑力,可以指挥他们,但是在正常的旅馆内,这个职位所创造的影响力要小的多,也许是因为她的男朋友和老板亲近,也许是因为她的……怨气,要比别人强,所以才能造成这个局面。此外这个小姐还有一个戒指谜团,她为什么会把威廉赠予她的戒指扔在厨房,剩余的我们都解释清楚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梁如意沉思片刻,道:“有,不过你先把你的想法说完。”
“首先我认为,格尔森借用费尔曼的名头,一来能保住自己的产业,二来可以替他完成所谓的复仇,死人不会说话,咱们无法得知十二年前费尔曼和格尔森为什么结盟,但可以看出这是个相当聪明的手段,他把自己完全摘了出来,让人们相信了莫须有的鬼神之说。其次,通过格尔森高调的行事作风来看,这场连环杀人案在他眼中是复仇的‘仪式’,仪式就要有仪式的样子,所以他最后烧掉旅馆的行为,在他心中或许就等同于‘烧死当年的自己’,仪式就此闭环,自己则带着大笔的钱和威廉远走高飞……你看,多么完美的犯罪,在这个没有监控的年代挑不出毛病来。”
梁如意点头:“威廉没被报复应该也有两个原因,他很可能在员工面前伪装成一个幸存者,另外格尔森的存在让这些员工不敢报复威廉,你怎么看?”
“第二个原因很难成立。”沈韶才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转着笔,指尖抵住额头:“格尔森并不在旅馆,而是名义上‘出了国’,从威廉并不惊讶的表情来看,他肯定没有真正出国,大概率是躲在附近,可是员工是不知道格尔森没有出国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不容易么?我更偏向于这些员工根本不知道威廉是凶手之一,这人虽然蠢,但他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倒是没毛病。”梁如意道:“现在只剩下前台身上有些问题没有分析出来,不过我倒是有两个问题,玩具熊在这个副本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还有,你真的没发现副本规则是矛盾的吗?”
“初步推断玩具熊很可能是格尔森,不过我的确想不通这个人干嘛一定要钻进这个套装里,至于……”沈韶才喝了一口手边冰块早已化掉的莫吉托,微微皱眉:“你说的矛盾点是什么意思?”
梁如意眉头一挑,露出了一个“没想到你也有这种疏忽”的表情,点开了自己的面板,指着上面的“隐藏支线”道:“你这么分析下来,肯定是想打支线,那你不妨看看,支线上写的是什么?
沈韶才只看了一眼,刹那间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以至于表情都出现了一丝空白:“实现最终boss的心愿,解脱……枉死之人不甘的灵魂……?”
“是吧,”梁如意收起面板,叹了口气:“咱们光顾着解脱枉死之人的灵魂,却从来没想过怎么才能实现boss的心愿,虽然说系统不会出错,可这两个条件要想同时完成,未免太离谱了。”
沈韶才陷入了沉默。
boss很明显就是格尔森,他的愿望是烧毁旅馆并且烧死除了自己和威廉以外的所有人,可是要想解脱枉死之人的灵魂,就不能让格尔森再次烧死他们,这怎么可能?这完全是两个相互矛盾的条件!
“现在只有两种解释。”梁如意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一,boss不是格尔森,是玩具熊,这是两个人,而玩具熊的愿望并不是烧死所有人。二,解脱方式不是救出他们,而是完成什么超度仪式,不过我个人觉得第二种说法太扯了,这又不是中恐本,出现大杂烩的可能性不大。”
沈韶才紧紧地咬住下唇,眉头紧锁:如果boss是玩具熊,它的心愿会是什么?或者最坏的情况,boss就是格尔森,此局怎解?
不对……不对……肯定有什么线索被自己遗漏了。沈韶才努力地去抓记忆的尾巴,却扑了个空。
格尔森到底在哪?
格尔森和玩具熊是一个东西吗?
怎么才能完成支线给出的苛刻要求?
沈韶才觉得自己像十万个为什么,不停地产生问题,明明两个人已经找到了不少线索,在庞大的被迷雾笼罩的事实面前却显得微不足道。
见他陷入了思维漩涡,梁如意也没打扰他,起身打开窗户,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算算,嘴里时不时嘀咕几句,隐约能听到“风速”,“天气”,“还可以”“明天”之类的字样,沈韶才没功夫好奇,近乎疯狂地开始在脑海里反复复盘自己的思维漏洞,势必要找出自己记忆节点的漏洞,从中挖出细枝末节的线索来。
突然,灵光乍现!
沈韶才几乎是跳起来的,因为动作过于匆忙,纸笔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这么大的动静迫使梁如意回头,道:“你发什么神经?”
沈韶才这个强迫症患者破天荒没有收拾东西,也没有辩解。反而一把拉起梁如意就走:“我明白了!咱们都被系统的文字游戏耍了!”
“咱们要去哪?”
“去档案室!这个副本真是……咱们从一开始的角度就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