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艾克申旅馆,还有三英里。”
冰冷的声音像一把钢刀一样插进沈韶才的耳膜,将他的脑浆搅的天翻地覆,他刚动一下就觉得四肢酸软,头痛欲裂,比宿醉还难受。强行凭自己的本能去摸眼镜,却摸了个空。
他这人有极其严重的强迫症,睡觉之前无论多累,眼镜都永远规矩的摆在床头柜固定的位置上,比尺子量过的还准。这一下落空,瞬间启动了大脑的一级警报,惊得他如同案板上的死鱼一般一跃而起,“砰”地撞到了头。
沈韶才抬头,只见自己正躺在一个逼仄狭小的轿车之中,身下柔软的床铺和高级的床品四件套不翼而飞,一起消失的还有手机等通讯设备,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起精心策划的绑架事件,不幸中的万幸是他还没被完全的限制人身自由。逃跑的几率很大。于是他敲了敲司机的椅子,道:“哥们,打个商量……”
谁知司机完全不理他,只是像启动了某种程序般,僵硬且呆板地说:“距离艾克申旅馆,还有两英里。”
沈韶才叹了口气:这专业素养也也太好了。
但这个下马威并不足以让沈韶才放弃逃跑的欲望,他看了一眼时速表,发现车子的运行时速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一,甚至还有继续攀升的趋势,除非他是美国队长,不然这种时速跳车,死相可能也就比烂泥好看一点。
他只好再次尝试和绑匪进行沟通:“你们绑我干嘛?我得罪你们老板了?”
“距离艾克申旅馆,还有……”
“你们怎么进的我家?我记得我窗户门都关好了。”
“距离艾克申旅馆……”
“我想上厕所,停个车呗大哥。”
“距离……”
沈韶才默默捂住脸,这未免太油盐不进了些。而且绑匪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还敢住旅馆?不过听他没有四川口音,问题应该不大。
“你没有家人吗?”沈韶才认真地问道:“我可以给你们足够今后生活富裕的一笔钱,你何必做这种事呢?”
司机的身影绷紧了一瞬,但他很快放松下来,不过这样完全逃不过沈韶才的眼睛,他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继续劝道:“你看,你绑架我,是为了赎金对吧,可是啊兄弟,我家里最有钱的就是我了,你上哪要赎金去?不如放了我,我给你两倍价,咱们皆大欢喜,怎么样?”
沉默
有戏!!沈韶才心中一喜。
“距离艾克申旅馆,还有半英里。”
“……”沈韶才难以置信地向后一靠,陷进了汽车座椅里,如同沙丁鱼一样随着汽车上下颠簸,车窗外是浓的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张牙舞爪如同活物随时准备冲进车里,可就算是不到一米的能见度也不影响司机飙车的速度,车子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蹦蹦跳跳地飞驰,挂档时司机空荡荡的袖口一闪而过。
沈韶才倒吸一口凉气,反复确认这个司机真的失去了右手却依然可以挂档,再向下看,司机的左腿也消失不见。油门却上上下下收放自如,好像真的在被司机操控一样。他僵着脖子看向副驾上的地图,但高度的近视让他将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比例尺翻译成了大大小小的色块,又很实在的反应给了大脑。
沈韶才终于隐约明白过来:自己被绑架的概率比较低,撞鬼的概率恐怕更大。
就在这时,汽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沈韶才没系安全带,时速一百二的情况下骤然刹车,差点被射出车外。他揉着被撞痛的额角挪出车子,乳白色的雾气正逐渐散去,露出被清晨朝阳温柔照耀的一栋巴洛克风格的旅馆,不远处就是金色的沙滩和蔚蓝的大海,身旁是一座优雅的喷泉,美丽的人鱼和海豚自水中游弋而出,喷出道道清澈的水幕。
惊吓归惊吓,沈韶才还是硬着头皮接过司机手中的行李箱,推开了旅馆绑着风铃的大门,激起一片悦耳的叮叮当当声。
司机呆板地站在他身后,说:“五天之后,我会来接您。少爷,祝您旅行愉快。”
沈韶才回头,彬彬有礼地一笑:“距离艾克申旅馆,还有三英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进了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