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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高层的野草（第1页）

第一章：　　【09-0107:05｜明德私立高中·银杏大道】

风里带着倒刺。

第一片银杏叶刮过脚踝的时候，我几乎以为皮肤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凉意顺着胫骨往上爬，所过之处，连血液都冻得发涩。我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指尖深深陷进塑胶纹路里，拔出来时，甚至留下了好几道清晰的凹痕，像某种无声的求救信号。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公示栏前，新生们叽叽喳喳，像一群找不到巢的雏鸟。我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塞进宽大校服的阴影里，费了好大的劲，才在那一团乱麻般的印刷体字海里，抠出了我的归宿——高一（7）班。

视线刚往右偏移了半寸，那行红笔手写的小字，便如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我的视网膜：

「课后，至行政楼301报到。」

字迹凌厉得近乎暴戾，每一笔都像是要将纸面剖开，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狠劲。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301？那是什么地方？我犯了什么错？还是入学手续出了纰漏？无数个可怕的念头轰然炸开，我下意识将行李箱往身后拽了拽，仿佛这薄薄的铝合金框架，能替我挡住即将降临的雷霆。

周遭的谈笑声嗡嗡作响，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失真。正当我脑海里闪过无数种自我了断的念头时，面前原本喧闹的人群，骤然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如受惊的羊群般向两侧仓皇退散，让出一条宽绰得诡异的通道。

我浑身一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脑袋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看，连抬眼的勇气都被抽干。

走在最中间的那人离我最近。我能清晰看见那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精准地停在我的行李箱前半步。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压下来，像一座悬而未落的雪山。我死死盯着那双鞋尖，生怕自己哪怕睫毛颤动一下，都会惊扰了这尊煞神。怀抱文件的窸窣声擦过耳廓，伴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墨水和雪松的混合味，干净，却毫无温度。那人没有停驻，也没有开口，脚步声均匀得令人绝望，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过。直到那股气息远去，我才敢用眼角余光，偷瞄了一眼那道背影——挺拔，像一把刚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足以割伤肉眼。

左侧传来指甲锉摩擦的细碎声，“沙沙”的，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一股甜腻中带着尖锐棱角的香水味飘来。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猩红，鲜艳得如同刚凝固的血。我浑身僵硬，行李箱的拉杆差点脱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短促，慵懒，像猫逗弄垂死的老鼠。我不敢确认那笑意是否针对我，也不敢细想笑声背后的含义，只觉背脊窜起一阵寒意，从尾椎直冲后颈。

右边那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感觉像被一根冰冷的探针扎了一下。那视线没有任何温度，不像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瑕疵品，或是检查一份不合格的报表。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整整半秒，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手脚却冰凉如铁，指尖不受控地颤抖。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嗒”，像是记号笔在硬壳本上划过的声音，干脆利落，像盖章，也像判决。完了。领口歪了？行李箱挡路了？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不该存在的表情？

脚步声渐远，行政楼的玻璃门“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切割。

我才敢极慢、极小心地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反射着冷光的玻璃门，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迟迟无法平息。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虽轻，却如惊雷炸响在耳畔：“完了……那个拖箱子的高一生，被沈部长记了一笔。那是死罪啊。”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酸涩感弥漫开来。我慌忙低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将那声呜咽堵回喉咙深处。不敢擦泪，怕招来更多目光，只能任由恐惧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像毒液般侵蚀神经。

她们不认识我。在她们眼中，我大概只是路边一粒碍眼的尘埃，连被踩碎的资格都没有。

可我望着那扇门，腿肚子转着筋，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被抽干。

这所学校……好可怕。301办公室，那个如同死神宣判庭的地方，放学后，我真的要独自一人走进去吗？想到这里，胃部一阵痉挛，酸水涌上喉头，几欲呕吐。阳光依旧明媚，可在我眼里，这座华丽的校园早已褪去色彩，变成了一座灰色的囚笼，而我在这囚笼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