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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S级藏品（第1页）

云梦回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身晚风里裹挟的、不属于这间冰冷寝室的甜腻香气。那是一种昂贵香水混合着剧院幕布灰尘、或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的味道，浓烈，张扬，像她本人一样，蛮横地闯入这片属于消毒水和秩序的领地。她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歌，调子慵懒又暧昧，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在推开门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寝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沈若清书桌上的台灯投下一圈冷白的光晕，像舞台中央唯一一束聚光灯。林晚已经睡了，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得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而沈若清，正端坐在那圈光晕的中心，脊背挺直，像一座供奉在神龛里的、没有温度的黑色雕像，连光影都不曾在她身上流动。

云梦的目光越过浓稠的黑暗，精准地落在缩在椅子里的我身上——那团瑟瑟发抖的、不起眼的阴影，然后，她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沈若清手边那本摊开的、黑色的硬壳笔记本。那是权力的象征，是系统的终端。

“哟，这么用功？”她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指尖划过沈若清光洁的桌面，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带着护手霜油光的指痕，像是在洁白的画布上抹了一笔污渍，“在审我们的小野草呢？还没审够？”

沈若清没抬头，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她只是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上的一行字，声音平直得像电子合成音：“黎婧初。第一份观测报告。综合评定：C级。”

云梦的手指顿住了。那根刚刚还在优雅滑动的指尖，瞬间凝固在半空。

空气凝固了一瞬。连林晚那平稳得近乎虚假的呼吸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C级？”

云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尖锐，随即又像被掐住喉咙的猫一样，压了下来，变成一种危险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甜腻，像蜜糖裹着玻璃渣，“沈若清，你再说一遍？你给我的藏品，打了个C？”

她猛地俯身，一把抢过那本沉重的笔记本。动作粗暴得没有一丝她平日里的慵懒，纸张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借着台灯冷白的光，死死盯着那几行用冰冷的墨水写就的小字。她的指尖划过“字迹抖动幅度0。3毫米”、“泪痕分布不均”、“缺乏量化标准”这些字眼，鲜红的指甲几乎要将那脆弱的纸面刮破，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缺乏量化标准？”她低声重复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荒谬至极的笑话，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生气，而是一种被彻底冒犯了的、极致的、近乎狂喜的怒意，“你居然……用你那套狗屁不通的‘标准’，来评判我的小野草？！”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在黑暗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身上。我吓得浑身一缩，脊椎骨窜起一阵寒意，想把整个人都塞进椅子那狭窄的缝隙里去。

“黎婧初，”云梦的声音甜得发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你过来。”

我颤抖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爬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踉跄着挪到她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那双眼睛，生怕被那里面炽热的疯狂灼伤。

云梦伸出手，不是捏我的下巴，而是粗暴地扯开我胸前校服的口袋，把那张被沈若清像塞垃圾一样塞进去的、皱巴巴的检讨书掏了出来。她将那团潮湿的、带着泪咸味和血腥气的纸，举到眼前，就着台灯的光，一边看，一边发出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夜枭鸣叫般的笑声。

“看看，沈若清，你看看你所谓的‘C级’报告里写的是什么？”云梦用指尖点着那句“灵魂被撕裂成两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仿佛在阅读一首伟大的史诗，“‘一半在笼中，一半在旁观’……这难道不够精准？这难道不够病态？这难道不是我要的‘颓废美学’的极致体现？！这他妈的就是艺术！是活的、会呼吸的、正在发生的艺术！”

她猛地将检讨书拍在沈若清的桌面上，震得那盏台灯都晃了晃，光晕摇曳，像在颤抖。

““用你那套僵化冰冷的‘标准’”，用你的那些所谓‘可观测、可量化’的破烂标准，怎么能衡量这种灵魂层面的、史诗般的颤抖？！”云梦红唇微勾，露出一个艳丽又疯狂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火焰，“你看到的只是她手抖的幅度，看到的只是她眼泪的直径，可我看到的，是她在这里——”她伸出鲜红的指甲，隔着单薄的校服，重重地点在我的心口，指甲几乎要戳破皮肤，“在这里，正在发生一场多么盛大的、华丽的、无声的崩溃！这场崩溃，本身就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而你，居然只给了个C？”

沈若清终于抬起头。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像两口枯井，对上云梦燃烧着怒意和疯狂的眸子。她的平静，在云梦的暴怒面前，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评定基于客观事实与可重复数据。主观感受不具备归档价值，且无法作为评估变量稳定性的依据。”

“归档？归档？”云梦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激怒了，她一把抓起那本笔记本，作势要往地上摔，手臂扬起，带起一阵风。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将它重重地、几乎要砸碎桌面般拍了回去，“沈若清，你这个没有心、没有灵魂的机器！我的小野草，不是你的数据！她是我的藏品，我的画布，我的……独一无二的玩具！她的价值，由我来定义，只由我来定义！不是由你那套破系统，不是由你那双只会扫描的眼睛！”

她转过头，不再理会沈若清，仿佛后者已经不再值得她浪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掐住我的脸颊，力道大得让我痛哼出声，强迫我抬起头，直视她那双疯狂又美丽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我看到了我自己——一张惨白、惊恐、泪痕斑驳的脸。

“听见了吗，小野草？”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变成了一种令人战栗的、近乎耳语的温柔，温热的气息喷在我颤抖的睫毛上，带着酒气和香水的甜腻，“她不懂你。她不懂你眼泪里的咸涩，不懂你笔尖下的绝望，不懂你灵魂撕裂时的那种……令人心醉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