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亲家说的是,上海的报章几乎常是这些人的功劳,先生说,归纳起来不过三段,一是欺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是威压,欺骗无效就脸孔一翻,说人无礼污人不端,也谓之讲道理,还是席卷了对手的东西。”
周三爷喝了口茶,又缓缓说,“第三段就是溜走,上面的手段用尽成功了,也是一溜烟走掉,避过风头换个地方再出现,吃白相饭的朋友倒自有可敬之处,他还直直落落的告诉友人,吃白相饭的。”
“他心不会羞愧么?一片真心对他的情人,或许还有个孩子——”
沈玉微笑着询问。
“狗可以不吃屎么?或许有,那是大富之家的事儿了。”周三爷觉得刘姥姥是个妙人。
“阿娘是被吃白相饭了!”念慈抱着弟弟,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念慈去看看豆腐酵水好没!”
“嗯!”念慈将阿宝塞在她娘手里,乖乖地往侧间跑去,方才吃过饭她同她娘在沾豆腐,她娘断的后,只怕真没盖酵水。
“不瞒你说,念慈还小,阿宝毕竟是她一个娘的兄弟,日后长大了也做个臂膀。便是个阿猫阿狗,养了这几日也是舍不得。我年轻时只顾田里活,没教阿巧为人处世,叫她吃了这样大亏,也不好多怪!”
沈玉缓了缓,见周三爷眉头舒展,又说:“只咱们普通过日子的人家,经不起这事儿一次又一次的发生,我做主,卖了念慈她爹给他的念想得了两百大洋,一百留着做念慈吃喝用度,另外的九十同廖金鳌说好了,明日从他手里拿过卖身契,日后阿巧是我从廖金鳌手中买过来的仆妇,阿宝和念慈是我收养的人,今儿主要就是托您做个见证!”
买女儿做仆人,收养孙女,周三爷惊得瞪大了双眼,这怎么想的,但,不这么想还真不成!
今年才二十九岁的刘巧儿虽然是两个孩子的娘,但常年不做工,那身段、容貌,仍是一等一的,性子简单,也就是在周家。
若是在寻常人家,早被卖了,这白相人只怕就是有人故意给她设的套。
身为周家长房仅有的三个孩子的母亲,混成这样,只能说她是猪脑子!
“这——”周三爷仔细地掂量眼前的两人。
一个沉稳笃定,一个不可置信。
他要不要趟这趟浑水?
沈玉将手中的契书递给周三爷。
“巧儿同我议定了,已立了文书,主要就是想在长辈面前过个明路,如今家中的东西都被人卷净了,外面有人再起这个念头,也得衡量衡量得失!”
“阿婆,酵水好好的,我盖严实了,加的砖。”
“老亲家做豆腐用酵水?”周三爷好奇地问。
“这是我祖传的方子,鲁镇天气炎热豆腐不耐放,我打算做腐乳,若是有个战乱,这腐乳总是个正经营生。”
“这个自然,老亲家做好了我自然要先尝尝。”周三爷笑着喝茶。
“自然,里外多少事儿都亏您周全,怪不得整个周家都说您是再世孟尝,只要您不嫌弃,多少都有。”
“我可等着了,”周三爷说着起身,“怪不得人人说老亲家你是书香门第,真真可敬,明儿一早我同你去给蓼大哥送钱,都是相识的老街坊,自然不为难!”
“多谢!”沈玉将人送到了门外,脸上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