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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账（第1页）

同沈玉十墙之隔的周府正院，周老太太吃了早饭，漱口的间隙，她转向了孙子周明远。

“听说念慈的姥姥这几天没少折腾？”

“嗯，”周明远兴致勃勃的说，“起了偏厢。垒了好大一口灶，搭了驴棚，起了鸡窝，将偏厢铺了条石，做的豆腐又白又清爽，我前天在她家吃的烤豆腐，一个炭盆配上铁丝网，用毛笔刷油，站着酱油和花椒油蒜末做的料碟，真挺香。”

“苦了你了——我的阿远！”周母看着兴致勃勃的孙儿顿时落下泪来，“奈何你祖父咋去的这样早！”

“老太太，不苦！”周明远眼睛发亮的盯着周母，“我现在感觉每一天都很充实，原来天下有那样多的人和事，原来我微不足道的一点帮忙能让一个人彻底挣脱命运。”

看着周母抿着的嘴，周明远没有再多话，他知道祖母怎样爱他，“就像念慈，听她老师讲很有天分！”

“哼，花钱的天分！”周母随即转怒为笑，“女孩子，不要做睁眼的瞎子罢了，读书太过，移了性情，反而不好，还是管家理事最为重要，针织女工安身立命。”

“您说的是！”周明远没有多话，他知道周母的性格，他是真喜欢两个漂亮的小妹妹，特别是念慈，天真活泼，一片赤忱。

果然，周母又有了话。

“既然正式开蒙了，怎么说也是一家子宗亲，前儿我整理旧库，翻出来一堆东西，白放着也是霉烂了，我让人分成了七份，端午的时候各家送送。其中有几张吴保初的字帖，赵孟頫、褚遂良的摹本，颜真卿的碑帖，单有一箱子洒金笺，一箱子仿澄心堂的纸、十条云头艳，一盒紫毫笔，一盒象牙管，一箱子三品斋的鸡毫笔，你同妹妹分了，以后再要有这东西可不能够了，别糟蹋了。”

“多谢老祖宗！”周明远一脸含笑，心里有了计较。

说是周母不要的东西，实际上这些东西在文人圈里都是有价无市的好物件，不管是用来同朋友答谢送礼都是合适的。

“老祖宗你上次装荔枝的的三彩翡翠盘子给我吧！”

“别糟践了就成，快些当值去，如今时局紧张，过了这个月就辞了吧。”周母心里了然。

“我上班去了。”周明远没有回头，快步的走到门口，让随从将门口的两个大箱子拿到自己的房间。

“阿远少爷定然是为大小姐要的盘子！”黄姐笑着给周母递剪刀。

周母没有接话，将一只蝴蝶兰插入瓷瓶，扭头端详了半天，“兄友弟恭自然是好的，阿远就是这点好，不将钱看在心上，一府就三个孩子，也罢了，不聋不痴，不做家翁。”

“老太太高瞻远瞩！”

“谁知道以后什么样子？百年的世家到如今还剩下几个？”周母怅然的从阁楼往北看去，隔壁的清晖园在去年就变卖了，不过一年时间，接手的换了三岔。

自家如今也不过是托赖陈舅爷的官威守着祖宗家业过活，若没有官方背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

就是街头流氓也吃净了。

但，古往今来，做汉奸有长久的？

这就显出念慈的好来！

刘姥姥是个聪明人，念慈能走到那一步？

沈玉做不到谋算三代人，她眼前的头跳跳的，忍不住抬脚踢在刘巧儿屁股上，“你是啥东西都敢签！”

一出门，她就到了当铺，好一番口舌，价值五百个大洋的金袖扣卖了三百块，这还是因为黄金的克数够，工艺是名家。

揣着两百法币的两人走到刘巧儿租住的竹筒屋，大门敞开，里面的东西都被搬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