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一因为下雨而没开成的升旗仪式,在这周终于补上了。
七点来钟的秋日清晨,阳光清澈明亮却不晒人,空气里弥漫着即将消散的晨雾,是刚刚好的天气,也是刚刚好睡觉的天气。
姜蕴排得靠后,右脚不安分地搓了搓草坪,缩在林若瑜的影子里偷偷打哈欠。
校长正在主席台上指点江山激昂文字,沙哑而充满颗粒感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操场:“这次全国竞赛,咱们学校的同学,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啊!总奖牌数力压一中,大家要多向这些同学学习……”
姜蕴鬼鬼祟祟地往前凑了半步,嘴巴不动,用腹语和林若瑜吐槽:“梁正光这老烟枪,抽出低音炮了都,感觉他那烟味儿隔这么远都能闻见。”
林若瑜回头耸耸鼻子撇撇嘴,跟她打了个眉眼官司:谁说不是呢。
谢谌排在主席台上,原本正站没站相地耷拉着眉眼犯困,等梁正光把奖状发到他跟前时,他好似被烟味熏得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礼貌微笑:“谢谢校长。”
“接下来咱们表彰一下八校联考中表现优异的同学哈,咱们这次,不管是平均分,一本率,都把其他学校,远远甩在后面!只是这个,全市第一,这次出在一中了,实验班的尖子生还得努力啊……”
梁正光讲话还是这么啰嗦慢吞,恨不得把语气词“啊”当成标点符号用,听得人昏昏欲睡。
“最佳进步奖,高三实验一班,姜蕴,高三四班,宋含惠……”
什么?
她吗?
姜蕴呆了。
这真是意外之喜,她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笑得嘴角要飞上天,忙不迭小碎步跑到主席台。上台阶前又想起要保持矜持高冷的形象,总算按捺住激动的心绪,嘴角故意抿住向下撇,稳稳重重地走到校长跟前领奖状。
谢谌下主席台时刚好同她错身,于是她的表情变化一瞬不错地落入他眼底。他见了这么生动的装模作样,实在没忍住弯了弯眼,拳头抵住嘴角偏头咳了两声。
这姑娘还挺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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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蕴原本以为,谢谌坐在她后座,她的高三生活每天都会像过山车一样刺激。但事实证明,人类的适应能力是无穷的。现在她已经能熟练地在谢谌眼皮子底下发呆、转笔、盘那串红玛瑙,甚至帮他把掉到地上的笔捡起来。
直到大课间的一场意外打破了这种平静。
每天大课间跑操都是姜蕴最痛恨的环节,比数学考试还要痛恨。
她不想跑操,累得要死不说,每次跑完都要出一身汗,又累又臭,她的刘海会打绺,高马尾也会甩塌掉。
在被踩到一次鞋后跟,胳膊肘和旁边的同学撞了三次,溜出去系了两次鞋带后,她终于拖着残躯爬回了五楼的教室。
凭什么他们班在五楼??抢午饭抢不到热乎的就算了,消防演习也是最后一波下楼,真出了事,领盒饭都领不到热乎的!
她一回教室就瘫在课桌上,身残志坚地翻出《生物精讲精练》,为了晚自习能早些解放,专门修炼她新买的《物理提分宝典》,她向来习惯早早预判今晚作业,在课间提前完成。
但今天有点小意外。
当她正沉浸在染色体的世界时,课桌桌角受力撞击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一杯褐色的冒着热气的带着苦涩香气的不明液体顺着抛物线从天而降。
“啊————”
她的内心也发出了一声巨响,持续三秒。
就像土拨鼠那样。
她倒吸一口凉气,烫得恨不得喊破喉咙,但碍于面子咬着嘴唇生生忍下了冲到嗓子眼的尖叫声,只从牙缝里漏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痛呼。
姜蕴现在浑身狼狈。幸好她坐姿还算端正,那杯滚水没有泼到她的脸上或者头皮上。但不幸的是,因为刚跑完操她嫌热,把校服袖子挽了起来,完整地露出了两条小臂。
她胳膊火辣辣的,校服脏兮兮的,习题册湿哒哒的。
她看着眼前的烂摊子,额头青筋直跳,闭上眼睛暗暗翻了个白眼,冷着脸缓慢抬头看向始作俑者。
谢谌。
一脸呆滞的谢谌。
眼底闪过三分震惊四分尴尬五分无措六分愧疚的谢谌。
姜蕴要烧到天花板的火气,像被关了燃气灶似的,瞬间降回到头顶,但仍蠢蠢欲动地一蹿一蹿。
如果是谢谌,她可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谢谌的心情也很不美丽。这堪称是他最近一年最尴尬的时刻了。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此刻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