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双心激荡,劫海无明
寒玉高台,金、红、灰三色光浪翻涌如怒海。
林清禾盘膝坐于血色祭纹的正中央,眉心心灯金光摇曳不定。
赵衍催动置换秘咒之后,一道道温润却霸道的金色道韵,跨越千山万水,顺着残破的天罚同契纽带,源源不断朝她这边涌来。那是沈寂的道心本源,并非他自愿送出,而是被灰色咒力强行撕扯、拖拽,脱离他的神魂。
这些金色道韵,本是守护世间、勘破万劫的力量。
可一旦强行灌入另一具躯体,便不再是庇护,而是灾难。
“呃……”
林清禾浑身剧烈一颤,五脏六腑仿佛被万千钝器同时碾磨。
两股截然不同的道心在她识海之中轰然相撞。
一盏是她重生一世,历经背叛、苦难、挣扎,以凡人之躯打磨而成的凡心灯,讲求取舍,接纳七情,却绝不被七情奴役。
另一缕,是沈寂千百年修行淬炼出的至人道心,清冷孤绝,看淡得失,以一身血肉枷锁世间浩劫。
两道道心同源天罚,内核却各有归途。
一入识海,便开始疯狂冲撞、挤压。
脑袋里面如同有两座大山互相碾压,经脉突突作痛,皮肤之下,血色祭纹的暗红纹路,与沈寂道韵的淡金色纹路,在她肌肤表面交错游走,忽明忽暗。体外的心灯,光芒一阵暴涨,一阵黯淡。
灰色置换咒力,就躲在两股道心的缝隙之间,伺机蚕食、吞噬,等待两败俱伤之后,坐收这一具承载双重道心的躯壳。
高台之外,云影深处。
赵衍负手而立,玄色衣袍被山风猎猎吹起,眼底是压抑了数十年的疯狂快意。
“斗吧。”他低声自语,声音穿透轰鸣的光浪,隐约传入高台,“至人道心对抗凡心道果,要么你神魂被冲碎,要么沈寂本源被抽干枯竭。无论哪一个结局,我赵家,都能拿到梦寐以求的力量。”
脚下千丈岩层之下,地底祭台隆隆震颤。血色纹路顺着玉砖缝隙,已经爬到了她的膝边,持续不断抽取她的神魂,维持整套阵法运转。她以心灯锁祭台,本就在持续耗损自身,如今再承受外来道心的冲撞,早已是雪上加霜。
“外力可以击溃肉身,真正摧毁一个人的,是被强行塞入他人的道。”
林清禾咬紧牙关,舌尖咬破,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她试图调动心灯去消融外来的金色道韵,可每一次抵挡,都会牵动天罚同契,远在黑瘴谷的沈寂,便会遭受一分神魂撕裂之痛。
她若是全力排斥,等于变相伤害那个千里之外正在死守裂隙的人。
她若是接纳放任,两股道心交融冲突,自己便会神魂崩解。
又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识海深处,原本被压制蛰伏的劫种,在两股道心激荡下彻底苏醒。
第三重情劫幻境,无声无息,铺展而开。
不同于第一重的桃源相守,也不同于第二重的愧疚蛊惑。这一重,是假如。
幻境剥离浩劫、赵家、苍生重担,剥离所有宿命枷锁。
眼前不再是血色高台,没有祭台,没有厮杀。
是一座安静的山间竹院。
春有繁花,秋有月,院中煮着一壶清茶。沈寂就坐在石桌对面,褪去一身镇守裂隙的血色伤痕,眉眼温和,不再背负天下枷锁。没有裂隙,没有献祭,没有宗门长老的诘难,没有亿万待救的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