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对着空荡的堂屋自言自语一般:“那时候,也总觉得熬不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天生通透,她也是摔过、煎熬过,才选择回到故乡,租下这间小院开私厨。正因亲身体会过深陷泥潭的无力,面对苏晚,她从不会讲轻飘飘的大道理。
大年初一,街巷还残留鞭炮的硝烟味道。家家户户闭门团圆,小院也闭门休息。
午后,“笃、笃、笃”,几声轻轻叩门声响起。
温知夏走过去拉开木门。
苏晚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新外套,头发简单梳理过,可脸上没有新年该有的喜悦,眼底掩不住疲惫。
“打扰你过年了。”苏晚声音小小的,有些局促,“家里亲戚全都在,屋子里吵得我喘不上气,我就借口出来买瓶水跑出来。”
“进来吧,外面风大。”温知夏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院门隔绝寒风。
堂屋炭火盆烧得暖融融的。
苏晚走到炭火边,伸出双手烤火。
“大年初一,别人家都热热闹闹开开心心。”苏晚望着跳动的炭火,“我们家,表面说笑,背地里每个人心里都憋着气。”
“又吵架了?”温知夏问道,给她倒一杯滚烫的大麦茶递过去。
“倒没有吵出声。”苏晚接过茶杯,指尖被暖意包裹,“就是冷着,互相不怎么说话。亲戚还一个劲夸我们家和睦,我听着都觉得讽刺。”
“你不用强迫自己融入那种氛围。”
“可我能怎么办?”苏晚抬眼,语气带着一点委屈,“我还住在那个家里,吃他们的饭,花家里的钱。很多时候我只能忍。”
温知夏在她旁边的石阶坐下:“我明白这种身不由己。但忍耐不等于要把所有委屈全部自己吞掉。能逃出来喘一口气,就已经很好。”
苏晚低头盯着手里的玻璃杯,杯壁凝出一层薄薄水雾。
“我有时候会很怕。”她缓缓开口,“我怕我拼命读书,最后还是逃不开这里。我怕我耗完青春,依旧困在原地。”
“这条路注定比别人漫长。”温知夏语气平和,“不是付出就立刻有回报,但每多学一点知识,你手上就多一分选择的筹码。”
“可等待太煎熬了。”苏晚声音微微发颤,“林穗已经可以自由自在奔赴远方,我还困在这里数日子。”
“每个人的人生时间表本就不一样。”温知夏看着她,“不必拿别人的人生来逼迫自己。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再好一点点,就够了。”
苏晚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玻璃杯壁。
“我口袋里还有一颗糖,是上次林穗给我的。”她忽然说道,一直没有舍得吃。
“怎么不拆开?”
“总觉得拆开吃完,那一点鼓励就消失了。”苏晚浅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温知夏被这句话说得心头轻轻一酸:“糖只是一个念想。真正的力量,是长在你自己身上的。”
院外远远传来鞭炮炸响,烟花的光掠过院墙。
苏晚坐了许久,身上冻透的寒意一点点散去。
“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家里人该起疑心。”她站起身。
“路上小心。若是之后实在压抑,还可以再来。”
“嗯。”苏晚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谢谢你,过年还愿意听我说这些糟心事。”
“不用道谢。”
苏晚推开门,走入满是年味的冷巷之中。
小院重新归于安静,炭火盆的火苗轻轻跳动。
没过多久,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陆屹登门,手里拎着一点新年糕点。
“过来拜个年。”陆屹跨进门,环顾院子,“刚刚看见一个女孩的背影走出去,是苏晚?”
“是她,偷偷跑出来透透气。”温知夏答道。
陆屹把糕点放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新年于有些人是团圆,于有些人,只是又一段难熬日子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