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两位穿着社区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身后,跟着学校的女老师。几个人神色审慎,往院子里面打量。
“请问是温老板吗?”其中一位社区工作人员开口。
“我是。”温知夏走上前。
“我们过来,想了解一下,经常来你店里的那个叫苏晚的女生。”老师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之前有同学留意到她身上反复出现伤痕,加上那天她母亲在你店里当众拉扯她的事情,学校收到了相关线索。我们联合社区过来了解一点情况。”
温知夏心底一动。
那天的冲突,终究还是传开了。有路过的街坊把这件事反映到社区,学校也接到学生的匿名反馈。
没有凭空而来的救赎,是现实层面的力量,终于慢慢介入这件事。
她没有隐瞒,如实讲述自己看到的一切:女孩常常独自来吃饭,沉默寡言,身上反复出现新旧交错的伤痕,雨夜在店里崩溃痛哭,直至那天她母亲冲进店里把人强行带走。
“我没有见过家里具体发生什么,没有办法证实完整的经过。”温知夏客观陈述,“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些片段。”
老师轻轻点头:“我们已经联系上苏晚本人,也上门去过她家做家访。家庭矛盾确实长期存在,家庭内部冲突比较频繁。现在按照流程,会做跟进干预。会和家长约谈,也会持续关注孩子的状态。”
社区工作人员补充:“但家庭干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很难一蹴而就。优先保障孩子人身安全,后续会定期回访。”
这就是现实。不会有戏剧性的彻底解脱,不会一夜之间家庭变得和睦美好。只能一步步介入,一次次约谈,一点点约束,尽量减少伤害。
他们向温知夏道谢之后,便转身离开,还要继续去处理后续的工作。
小院重新归于安静。
陆屹放下手里的书本,轻轻叹了一口气:“能有人介入,总比任由孩子独自硬扛要好。”
“只是这条路,还很长。”温知夏低声说道。
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小小的一块。至少,不再只有苏晚一个人独自承受一切。有学校、社区的力量介入,会给到一层保护。但她也清楚,这并不代表所有苦难就此结束。原生家庭多年积累的矛盾,哪有那么轻易消解。
日子继续向前推进。
志愿填报通道关闭,剩下的,就是漫长的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光。
林穗依旧常常过来。卸下了刷题的重压,少女多了很多少年人的鲜活。有时候会带上耳机,坐在窗边听音乐;有时候拿着手机和同学聊天说笑;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吹晚风。
偶尔她也会提起苏晚。
“之前总看见那个坐角落的女生。很久没有见到她过来了。”林穗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学校和社区已经介入处理她家里的事情。”温知夏简单说了一句,没有过多展开细节。
林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追问别人的隐私。
盛夏正在走向尾声。蝉鸣一天比一天微弱,白天的时长慢慢缩短,傍晚来得越来越早。夜里睡觉,已经不需要再忍受整夜的燥热,夜里会有淡淡的凉风吹进窗棂。
菜园里,夏日蔬菜慢慢退场。温知夏更新手写菜单,撤下丝瓜、瓠子,换上初秋的吃食:菱角烧肉、莲蓬豆腐、芋艿炖排骨、清炒藕片。四时流转,餐桌上的菜肴,永远追随着季节的脚步。
陆屹的生活,也有一点小小的变化。
他来到小城已经将近一年。从最开始的失眠心悸,身体一点点慢慢恢复。不再被大城市无休止的工作裹挟,有时间看书、散步,来小院吃一顿踏实的家常菜。他偶尔会说起,过去的自己,把全部价值绑定在工作业绩之上,无休止透支身体,直到身体垮掉,才幡然醒悟。
“以前总以为,要不停往上走,才算活着。”一个傍晚,晚饭过后,陆屹端着一杯清茶,望着院外的老槐树,“来到这里之后才明白,好好吃每一顿饭,好好睡每一觉,本身就是生活。”
温知夏深有共鸣。当初她从大城市回来,放弃体面的工作,守着这间小小的私厨,也被不少人不理解。可只有自己知道,这才是属于自己的生活节奏。
“人不一定都要活成同一种模样。”温知夏说道。
日子一天天流淌,秋风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就在一个平平常常的工作日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