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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嘈杂（第3页）

方才喧闹一扫而空，只剩下压抑的死寂。

院外路过的街坊议论几句，也慢慢散去。

温知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她刚刚明明挡在了前面，可终究只能拦住一瞬间。家门之内发生的一切，是外人很难介入的壁垒。她可以提供一顿饭，一个喘息的角落，却没有办法把苏晚直接从原生家庭里面剥离出来。

很多现实，就是这样无力。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进厨房。锅里还有剩下的绿豆汤，已经凉透。天边雷声隐隐传来，雨点，又零零星星落了下来。

这一晚，雨下得缠绵。

温知夏关上院门，坐在堂屋的灯下。抽屉里面，静静躺着苏晚当初留下的那一张无名便签。寥寥两行字迹，写着：谢谢你的伞。这里很安静。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场当众的冲突之后，苏晚短时间之内，大概率不会再来小院。

家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这里，女孩再想过来喘息，将要承担巨大的代价。

一夜雨声淅沥。

往后的两三天，小院再也没有出现苏晚的身影。

工作日的傍晚，那一张竹影之下的木桌，一直空着。

温知夏照常打理小院，采购食材，接待预约客人。只是每次望向那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心底总会掠过一丝牵挂。可她没有办法主动去找。她不知道苏晚住在哪一户，不知道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有。她们之间全部的交集，只存在于这间小院。

时间向前流淌，高考分数如期公布。

整个小城，都被分数牵动。有人欢喜，有人失落。

林穗拿着分数，来到小院。

那天傍晚，晚霞漫天。她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成绩单，神色有欣喜，也有纠结。分数超出了她预估，是辛苦一年换来的回报，可填报志愿，又迎来新一轮的抉择。

“分数够去外地的大学。”林穗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眼底有光亮，“我想报考外地的学校，离开这座小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是属于她的出路。一张录取通知书，可以带她去往远方，拥有崭新的人生。

温知夏给她端上一碗冰镇的绿豆汤。

“如果那是你想要的，就大胆往前走。”

少年人有机会凭借读书远走高飞，挣脱旧环境的束缚。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这样一条看得见的出路。

小院的竹帘依旧日日垂落，蝉鸣喧嚣的盛夏，快要走到尾声。菜园里的丝瓜慢慢开始衰败，毛豆渐渐退市，属于初秋的物产，正在悄悄酝酿。

陆屹依旧时常过来吃饭。得知林穗的分数，也由衷替这个小姑娘高兴。陈阿婆听到消息，也满心欢喜，念叨着年轻人终于可以奔赴属于自己的前程。

只是那一张竹下的空位，始终空着。

不知道苏晚此刻正在经历什么。是无休止的争吵，是加倍的压抑，还是被限制出门。没有人知道消息。巷子里，也再也看不见那个穿着校服、低头匆匆走过的瘦小身影。

一日傍晚，一场大雨过后。

温知夏收拾完菜园，站在屋檐下，望着院门外空荡荡的巷子。雨后空气清冽，泥土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或许哪一个傍晚，院门会再一次被轻轻推开，那个沉默的少女，会再一次出现在门槛之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夏的蝉鸣，开始一点点变得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