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分前的日子,钱景明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神经病。
每天早上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有时候是陈栩安先发来消息,有时候是他先发过去。不管谁先谁后,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框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早上通常是陈栩安先冒泡。他醒得早,七点多就起来了,有时候发一张早餐的照片——一碗热干面、一杯豆浆,拍得歪歪扭扭的,角度清奇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闭着眼拍的,但钱景明每次都会认真回一句“看起来不错”。有时候他发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说今天好热、不想出门,钱景明就把这条语音听上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对着天花板傻笑一阵子,才舍得起床。
中午的聊天内容就随意多了。有时候是钱景明在饭桌上偷偷给他拍照发过去的菜——他妈做了红烧排骨,他夹了一块最大的拍给陈栩安看。陈栩安回一个“馋了”的表情包,配一只流口水的柴犬。有时候是陈栩安在巷口的小卖部门口遇到了一只流浪猫,蹲在那里拍了十几张,挑了一张最好看的发过来,说像不像我们小学时候喂过的那只。钱景明认认真真看了半天,说不像,那只耳朵是黑的,他说那是光线问题,两个人为此争了一下午。
晚上是视频时间。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雷打不动的习惯。有时候是九点,有时候是十点,有时候两个人都聊到眼皮打架了才依依不舍地挂断。钱景明窝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戴着耳机,屏幕里陈栩安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影子。
“你今天干嘛了?”陈栩安趴在桌上,下巴抵着胳膊,眼睛看着屏幕里的他。
“没干嘛,在家打了一下午游戏。”
“什么游戏?”
“就那个,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
“哦,那个啊。好玩吗?”
“还行,就是一个人玩有点无聊。”
陈栩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下次我陪你玩。”
“你会吗?”
“不会,但是你可以教我。”
钱景明就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屏幕里的陈栩安,看着他被台灯照亮的那半边脸,看着他说话时微微翕动的睫毛,心想:怎么会有人连说“我可以学”的时候都这么好看。
“你干嘛不说话?”陈栩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钱景明回过神来,“就是觉得你好像晒黑了。”
“放屁,我天天在家窝着,哪里晒黑——”
“你鼻尖那边,有一点。”
陈栩安凑近屏幕,皱着眉头努力看自己的鼻尖,表情又认真又好笑。钱景明看着他的脸在屏幕里越放越大,最后整张脸占满了整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鼻尖真的有一颗小黑点。”
“那是痣!我从小就有的!”
“哦——原来是痣啊。”
“你——!”陈栩安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聊的内容全是废话,但没有一句废话让他们觉得浪费。每一条消息、每一次视频、每一个“嗯”和“然后呢”,都在把他们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拉近。
7月1号,中考分数公布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钱景明罕见地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东西。如果分数不够怎么办?如果两个人去不了同一个学校读书怎么办?如果他们真的不得不分开——他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这种结果。
凌晨两点多,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他摸过来一看,是陈栩安发来的消息。
“你睡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