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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方书（第1页）

白河镇的早市，比江渡川想象中还要热闹。

天才刚擦亮，河面上的雾气尚未散尽，桥头便已经挤满了人。

卖鱼的把木盆一字排开，鲤鱼、草鱼、白条在浅水里来回扑腾，尾巴拍得水花四溅。卖菜的挑着担子，青菜上还挂着露水，萝卜根上沾满湿泥。卖豆腐的推着一辆旧木车，白嫩嫩的豆腐整整齐齐码在木框里，随着车轮颠簸，微微发着抖。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声和河水拍岸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地扑在人脸上。

江渡川跟在谢无妄身后，走得格外小心。

他怕撞到人，也怕踩到摊贩摆在地上的货物。每经过一处，便下意识往旁边让半步。

谢无妄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身形灵活得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会儿蹲到鱼摊前，听卖鱼的和客人争论一条鲤鱼究竟算不算肥；一会儿又凑到卖糖人的担子旁，盯着摊主如何把滚烫的糖稀拉成一条张牙舞爪的小龙。

江渡川跟了两步，便跟丢了。

他站在人群里，安静地找了片刻，终于在卖糖人的摊子旁看见谢无妄。

谢无妄正捏着半截糖棍，朝他招手。

“师父。”江渡川走过去，“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认路。”

谢无妄答得理直气壮，把手里的糖棍塞进他掌心。

江渡川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半截糖人没吃完的竹签，糖稀已经凉了，黏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像一截凝固的琥珀。

“顺便看看白河镇的人，日子过得怎么样。”谢无妄又道。

“你又不是镇长。”

“我若是镇长，今天就先把那卖鱼的摊位摆正。”谢无妄朝后指了指，“鱼都快滚河里去了，买鱼的人还要自己捞，太不像话。”

江渡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卖鱼的摊子歪歪斜斜，水盆边缘已经悬出了半截。摊主却忙着同客人争论价钱，根本没有注意。

“所以你是来管闲事的？”

“什么叫管闲事？”谢无妄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看见了，才知道自己该站哪儿。”

“站在鱼摊旁边？”

“站在该站的人那边。”

谢无妄说得随意，目光却在那一瞬间从鱼摊上移开，落到了桥头来往的人群里。

那目光只停了片刻，便又恢复了平日里没个正形的笑意。

“走，带你去个地方。”

江渡川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棍。

他犹豫片刻，没有扔。

糖棍虽小，到底是谢无妄递给他的。更何况，白河镇的早市人多，随手把东西丢在地上，总归不太好。

他将糖棍收进袖中。

谢无妄正好回头看见，顿时乐了。

“怎么，不舍得吃？”

他作势伸手，“那给我，我替你解决。”

江渡川的手立刻往后一缩。

“你吃过的。”

“我不嫌弃我自己。”

“我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