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退后的第十天,石桥村的桥修好了。
说是桥,其实就是几根粗木桩撑着几块厚木板,勉强能过人。
但村里人已经知足了
桥修好那天,几个老汉端着粗陶碗,盛着没被冲走的半坛子浊酒,非要敬谢无妄和江渡川。
“这桥,以后就叫恩公桥。你们要是路过,一定回来坐坐。”
一个独眼老人拉着谢无妄的手,怎么也不肯松。
江渡川在旁边站着,看着那桥,心里忽然觉得,这桥真小,小得一步就能跨过去。
可就是这小小一座桥,从水里架起来,人就能回家了。
他转过身,走到河边,蹲下来洗了把脸。
河水清了许多,又能看见水底的石头了。
他望着自己的倒影,水波荡开,那张脸也跟着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小孩儿。”
身后传来谢无妄的声音,江渡川没回头:
“我不是小孩。”
“十五岁,怎么不是小孩。”
谢无妄走过来,也蹲下,随手捡了块扁平的石头,往水里一甩。
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五六下,才沉下去。
江渡川看着那圈圈涟漪,忽然说:
“谢兄,你修的道,叫什么名字?”
谢无妄正捡第二块石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道就是道,哪有什么名字。”
他继续甩出石头,这次打了八个水漂,
“有人喜欢给道起名字,什么剑道、杀道、阵道。我修的这个,也有个名字。但平时不太爱说。”
“为什么?”
“因为一说出来,就显得很空。”
谢无妄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世上最重的东西,往往都有一个最轻的名字。你把它说出口,别人还觉得你在说大话。”
江渡川偏头看他:
“那我想知道。”
谢无妄也偏头看他。
两人就蹲在河边,一个少年,一个青年。
河水在面前慢慢流,太阳照得水面发白。
“苍生道。”谢无妄说。
江渡川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极轻地念了一遍。
苍生道
他以前在青霄剑宗的藏经阁里看到过“苍生”两个字。
那是在一部很旧的残卷上,写的是上古时期某位大修士的生平。
那修士一生不入宗门,不争灵脉,只行走凡间,救苦救难。
卷末只有一行字:“其人无名,其道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