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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灯下（第1页）

洪水退去后的头几天，柳溪村和石桥村的人都没有笑过。

天气倒是一日好过一日

太阳重新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得满地泥泞发白发硬。

可人心里像也被洪水泡过，又潮又闷

溪边的大石头上还横着半截冲倒的树，像一具没来得及收殓的尸首。

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洗被泥水泡过的衣裳，洗着洗着就有人哭起来。

死了九个

石桥村七个，柳溪村两个

最小的那个才三岁半，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上族谱。

他娘死得早，爹在外头做工，孩子跟着奶奶过。

洪水来的时候奶奶去抢粮食，孩子被浪卷走了。

江渡川后来看见过他爹，一个黑瘦的男人，从外乡赶回来，蹲在村口板车前，像丢了魂。

“谢谢你。”那个男人对江渡川说。

他的眼睛干得发裂，已经流不出泪了，

“谢谢你把他从水里抱出来。”

江渡川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他救不回那孩子，只是把他从水里抱了出来，让他最后能躺在一块干净的门板上，盖着自己的衣裳。

谢无妄后来对他说，

“你做得对，人死在水里，和死在岸上，不一样。”

“你让他最后像个人。”

江渡川沉默了很久说：

“可他还是死了。”

谢无妄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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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很多话，说了也补不上什么。

江渡川慢慢开始明白这个道理。

不是所有遗憾都能被安慰，不是所有痛苦都能被化解。

有时候你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它像水一样漫过来，把你和对方一起淹没。你能做的，不过是别走开。

洪水退后，江渡川跟着村里人去石桥村帮忙。

清淤泥、抬木头、修房子

他年纪小，却肯下力气，从不喊累。

有老人指着他说：“江家小子，是个心善的。”

他听到这话，只低了低头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心善”这两个字。他见过自己站在河边，看着那孩子的尸体，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应该早点看见他”。

可这世上哪有应该

只有来不及

谢无妄也去帮忙，他力气大，话不多，干起活来像个真正的庄稼汉

搬石头的时候，他胳膊一较劲，半人高的石头就翻了过去。

旁人都看傻了，他拍拍手，像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