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江遥到店里的时候,沈言已经等在门口。他穿一件深蓝的夹克,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递给她。
“先吃点。”他说,“今天可能要耗一整天。”
江遥接过来,没喝,放在吧台上:“你说的那个技术员,叫什么?”
“郑屹。”沈言说,“当年301的现场勘验是他做的。退休前在分局技术科,干了一辈子痕迹检验,指纹、脚印、现场照片,都是他的活。”
“你之前怎么约不到他?”
“他不肯见。”沈言喝了口豆浆,“我打电话他不接,上门两次,他隔着门跟我说,当年的事他记不清了,让我别再找。”
“那今天怎么又肯了?”
“因为我跟他说,当年那个目击者找到了。”沈言看着她,“我说,那个女孩愿意出面。”
江遥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豆浆,杯壁是温的。
“他会认你吗?”沈言问,“当年他只在笔录上看过你,没打过照面。”“不知道。”江遥说,“见了才知道。”
沈言开车,出了城东,往老城区方向走。江遥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从新楼变成旧楼,又从旧楼变成大片的工地围挡。
“301那栋楼,今天就要进场了。”沈言忽然说。江遥转头看他。
“拆迁队原定下周进场。”沈言说,“但昨天下午,开发商那边通知,工期提前,今天就进场。设备已经在那边停着了。”
“为什么提前?”
“有人不想让那栋楼留着。”沈言说,“尤其是不想让人在楼里再翻出什么东西。”
江遥想起昨天那张名片上"想起来了就联系"那句话,没有说话。
车在一条窄巷口停下。
巷子比301那边还要旧,两边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斑驳,电线在头顶缠成一团。沈言带着她往里走,在第三栋楼前停下,按了一楼的防盗门铃。
没有人应。
沈言又按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郑师傅,是我。”沈言说,“昨天打电话那个。我把人带来了。”
门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郑屹比江遥想象中老得多。
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手臂。他站在门口,先看了沈言一眼,又看向江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靠墙一排铁皮柜,柜门上贴着标签,写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摊着一本旧相册,郑建国刚才大概正在翻。
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寒暄。
“你找我十三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看着沈言,“当年301的勘验,是我做的。报告怎么写,上面怎么定,我都照做了。”
“那报告里被划掉的那一行呢?”沈言问。
郑屹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你怎么知道我报告里有被划掉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