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小苕打着哈欠端了水盆出门。
昨夜整个陈府抓刺客闹出的动静不小,好在水云居离得远,没沾上什么事,但被吵醒后,她还是提心吊胆了半宿没睡着,现下困得打哈欠都直冒眼泪花花。
她拍了拍脸,端起打回来的热水,在荆离房外叩门,听得一声“进来”后,推门便见自家三姑娘又已经起了,不过今日还没更衣,一头缎子似的长发也还披散着,正坐在镜前梳发。
小苕进屋,在架子上搁下铜盆,拧了帕子递给自家三姑娘擦脸,再接过梳子帮三姑娘梳发时,却听得一声:“用那栀子香的发油吧。”
小苕微微一怔,三姑娘的头发生得好,不用发油也能梳得整整齐齐。
不过三姑娘都开口了,她还是听话地用篦子蘸了些栀子香味的发油才继续梳发。
栀子香清淡,可若混在其他花香里了,却又很是浓郁出挑。
小苕觉着这香挺适合自家三姑娘的,三姑娘因着内敛的性子,也是骤看之下不出挑,可若到了人堆里,又实打实地扎眼。
待梳好了发,她去箱笼前为三姑娘挑选今日要穿的衣物。
徐家的嫁妆给得寒酸,为三姑娘备的衣物,一季也没几身,颜色还不是轻浮艳丽的,就是老气横秋的。
想是徐府为三姑娘裁制新衣时,也没扯新布,就用府上给夫人和姑娘们做新衣后剩下的料子裁的。
小苕在箱笼里翻找时,鼻子难免又泛上了几分酸意。
昨日三姑娘穿的那身鹅黄春装,竟已算是这些衣裳里十分体面的了。
这才新婚第二天,三姑娘作为新妇,衣着颜色不能太深沉也不能太素净,挑来挑去,只有一件藕荷色和一件浅桃色的春衫可穿。
但明日还得回门,藕荷色较之浅桃色,还是更为端庄一些,得留着明日穿。
小苕取了那身浅桃色的裙裳拿与荆离看,强做笑脸道:“姑娘,今日穿这身么?颜色是娇俏了些,不过姑娘与姑爷才成婚不久,穿着正适宜。”
荆离瞥过一眼,俨然也明白徐家做的这些新衣是怎么回事,“嗯”了声,又道:“拿出去用也栀子香熏一熏。”
小苕“啊”了一声,虽困惑三姑娘今日怎喜欢起熏香弄粉来,但想到从前徐府的小姐们,每日不也是这般捯饬的么,遂又爽利应了声,拿着衣服下去熏香了。
房中只余荆离一人,她沉默地看着镜中施了粉黛也不显妍丽,黑漆漆的眸子沉寂下来反显出股苍苍鬼气的自己。
明曦堂守卫森严成那般,实是可疑,鵹卫查不到的东西,需得自己继续去暗探。
这些脂粉香气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身上的气味,只要不离明曦堂内那条细犬太近,进出应就不成问题。
穿那身桃色春衫,倒是不显自己今日突然用了香反常,顶多是让人觉着她从乡下来的,品味艳俗。
等小苕拿了衣物回来时,荆离已敛了周身气息,又微垂了眉眼,瞧着便又只是一性子拘谨、沉默内敛的乡下庶女。
换好衣物后,主仆二人往春和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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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们早早地带着各自的姑娘在小陈夫人房中坐着了。
门外的婢子打起帘子引荆离进去时,荆离隐约听得小陈夫人在说昨夜府上遭了刺客的事。
见她过来,不咸不淡地让她落了座。
没有了昨日初进门时的刁难,自然也没了后边为了缓解尴尬的热络。
荆离半垂了眉眼一副拘谨模样落座,小陈夫人接着先前的话头道:“……近来京中不甚太平,前些个日子,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府上竟都失了窃,闹出好大笑话。昨儿夜里,咱们府上也进了蟊贼,幸而发现及时,没丢什么东西,老爷已令府上加强了巡守,不过以防万一,今后入了夜,还是莫要在外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