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廷的偏厅回到公爵府的那段路,在塞茜尔的记忆里是被抽帧的。
她只记得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时那种单调的震动,顺着僵硬的脊椎,一路敲击着她那被厚重铅白粉底封死的大脑。
高烧并没有退下去,反而在那场残酷的“骨相鉴赏”后,烧得更加猛烈了。
但塞茜尔感觉不到烫。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在冰窖里存放了百年的朽木,从骨髓深处透出一种连呼吸都会结冰的寒意。
当马车停在公爵府门前时,伊丽诺没有再看她一眼。
在出发前还捧着她的脸、温柔地许诺会用最好药物的“慈母”,得知王室的冷遇后,脸上的面具连一丝伪装的缝隙都懒得再维持。
她决绝地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塞茜尔被两个女仆架着,带回了那间被遮光布死死钉住窗户的卧室。
铅白粉被粗暴地用卸妆膏擦去。
原本就被闷得发炎的红疹,此刻变得更加红肿破溃。
洗脸水换了三盆,每一盆都浑浊不堪。
塞茜尔坐在梳妆镜前,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布娃娃。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斑驳不堪、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那高高凸起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
国王说得对,皮囊终会腐朽,只剩下骨架。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曾经以为能换取一点点可怜生存空间的筹码,原来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只要一场热病,就能将她从云端狠狠地砸进泥沼。
“小姐……您该休息了。”
玛莎端着一碗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汤汁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塞茜尔没有转头,她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黏在镜子上。
“玛莎。”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是一个活人吗?”
玛莎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褐色药汁洒了几滴在托盘上。
“小姐,您在胡说什么……”玛莎赶紧走上前,试图用去触碰塞茜尔的肩膀。
塞茜尔却触电般地瑟缩了一下,躲开了那只手。
“在母亲眼里,我是一张通行证。在公主眼里,我是一件残次品。”塞茜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笑,“而在国王殿下眼里……我甚至连皮肉都不算,我只是一副骨架。”
“别说了,小姐,求您别说了……”玛莎的眼眶红了,她将药碗放在一边,“先把药喝了吧,您的烧还没退。”
塞茜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肺腑间全是这间卧室里陈旧的死气。
没有一丝鲜活的味道。
鲜活。
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突兀地跳了出来。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笼子里,在这个所有人都用异化眼光审视她的地狱里,还有什么是鲜活的?
深秋那个雨夜,门板上那细微的、绝望的“刺啦刺啦”的抓挠声,突然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麻木的神经。
“煤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