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淬了毒的蜜糖,等你咽下了最后一口,连怎样去恨都已经被剥夺。
家里有古怪的气味。
不再是消毒水刺鼻的酒精味。
反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微弱甜香的酸涩味,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在密封的陶罐里发酵了很久,又掺杂了少许金属粉末。
这股气味从走廊的深处,顺着门缝底下的缝隙,一丝一缕地渗进了塞茜尔的卧室。
躺在床上的塞茜尔,眼睛盯着床幔,并没有对这股新出现的气味做出任何反应。
她不吃饭,不喝水,连咳嗽都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生理痉挛。
她就像是一块被遗弃在泥潭里的朽木,安静地等待着最后腐烂的那个时刻。
地下室里,罗西尼耶大师,正带着她的助手们,有条不紊地摆弄着那些精密的黄铜齿轮和锋利的刻刀。
空气中那股古怪的甜酸味,是她们正在调配的大剂量浸泡液。
下午三点,伊丽诺公爵走了进来。
公爵在床沿坐下,丝绒长袍的布料摩擦着床单,发出悉簌的声响。
她静静地端详了塞茜尔片刻。
看着女儿额头上那些因为停药而再次开始发红、蜕皮的斑块,看着那张彻底失去了王室青睐资格的破败脸庞。
“塞茜尔。”
公爵开口了,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一个梦。
塞茜尔没有回应。
公爵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将塞茜尔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金发拨到了耳后。
“这几天,母亲一直在想你。”
公爵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惋惜和心痛。
“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对你发那么大的火,更不该说那些伤害你的话。”
她凝视着塞茜尔那双毫无生气的蓝眼睛,仿佛在看一件蒙尘的绝世珍宝。
“你曾是蒙福家族最大的骄傲。你的出生,你的美貌,你学习礼仪时的每一次低头,都让我感到无比的自豪。”公爵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塞茜尔冰凉的侧脸,“我为你规划了最平坦、最耀眼的一条路,你本该站在国王的身边,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塞茜尔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近乎生理本能的反应。
在知道了猫的真相后,公爵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在她听来,都像是在念诵一串毫无意义的死者名单。
没有爱。
全都是为了权力。为了家族。
“可是你现在这个模样……”公爵的语气沉重了下来,那是一种上位者对损坏财产的无力感,“王室退婚了。公主殿下觉得你是个累赘,连国王都无法宽恕你的失误。那些曾经围着你转的贵族,现在都在背地里嘲笑你。”
伊丽诺微微俯下身,凑近了塞茜尔,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塞茜尔死灰般的脸上。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我的孩子。”公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当你失去了价值,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她停顿了一下,将手覆在了塞茜尔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细瘦的手背上。
“只有母亲可以宽恕你。”
这句宣告,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也带着一种恶毒的精神钳制。
伊丽诺试图再次将塞茜尔逼入那个孤立无援的绝境,让她明白,除了这个曾经虐待她、利用她的母亲,她已经一无所有。
塞茜尔因为这句话,胸口而出现了剧烈的起伏。
荒谬到了极点。
“你现在什么都没了。”公爵继续道,“你的美貌毁了,你的前途断了。你就算走出去,也会被那些曾经嫉妒你的人撕成碎片。”
公爵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塞茜尔那冰凉的手骨捏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