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宫的玫瑰花园回来后,那块覆盆子酥饼的甜味,变成了卡在塞茜尔喉咙里的一根淬了毒的倒刺。
“你太瘦了,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蝴蝶。尝尝这个……在我这里,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公主那带着松针清冽气息的声音,如同某种带有成瘾性的致幻剂,日日夜夜在塞茜尔的脑海中盘旋。
为了留住这份温情,为了配得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眼底的欣赏,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点”,必须让那张苍白的脸上多一点公主所期许的血色。
可是,另一道枷锁,却比公主的期许更加窒息。
那是母亲的爱,母亲的骄傲,家族的颜面。
“腰围必须保持在一掌半之内。塞茜尔,你是蒙福家族的瑰宝,绝不能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伊丽诺公爵手里那把冰冷的量尺,是每天清晨准时落下的铡刀。
塞茜尔被夹在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巨大力量之间,几乎要被生生撕裂。
公主希望她丰腴一点,多吃一点;而母亲却要求她保持极致的骨感,甚至连喝水都要分毫不差到毫升,因为她是帝国第一美,她不能让自己低于帝国的标准。
她必须让自己成为帝国的标准。
怎么可能有人能同时做到“又瘦又胖”?
这句荒谬的、无法宣之于口的质问,成了塞茜尔日复一日的噩梦。
那面穿衣镜,成了她房间里最可怕的审判场。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塞茜尔就会像个游魂一样站在镜子前。
遮光布被重新钉在窗户上,被亲手撬开的木条,又被她亲自钉上。
只有几盏昏黄的蜡烛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她赤裸着站在这冰冷的空气里。
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神经质地按压着自己的脸颊。
昨天晚上为了让脸色看起来稍微好一点,她偷偷多喝了半杯水。
此刻,她惊恐地盯着眼角下方。那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水肿。
其实只是睡眠不足,只是轻微的浮胀,但在已经被规训得变形的眼睛里,这无异于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不……不行……”
塞茜尔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微肿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公爵那双阴沉的灰色眼眸,仿佛听到了公主那带着散漫笑意的声音变得冷漠。
“你不再完美了,塞茜尔。你只是一件有了瑕疵的残次品。”
这种幻听让她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床边的铜盆前,把手指伸进喉咙深处。
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她干呕着,试图把昨天晚上喝下去的那点水、吃下去的那一点点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粉剂,全部吐出来。
酸水烧灼着她的食道,眼泪混合着冷汗滑落。
吐完之后,她虚脱地靠在床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而,休息不到两分钟,她又强撑着爬起来,再次站到那面穿衣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