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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逃（第1页）

第一卷：感染

第一章出逃

2019年夏天，新江市的气温比往年更燥热一些。

林屿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逼仄的巷子里，一辆电瓶车擦着墙根驶过，扬起一小片灰尘。这间位于老城区边沿的单间只有不到二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墙壁上还残留着上一任租客贴过的海报痕迹，胶印发黄，像一块洗不掉的旧伤。窗框上的漆已经起皮，手指碰上去，会簌簌往下掉白色的碎屑。

他却不觉得破。

相反，他觉得这是他活到二十二岁，第一次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

林屿转身，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柜子。衣服不多，几件短袖、两条牛仔裤、一套面试时穿的衬衫西裤，还有母亲硬塞进行李箱的一件外套。

“新江江边风大，早晚凉，带着。”

母亲说这话时，眼圈是红的，父亲站在旁边抽烟，始终没看他一眼。

林屿把外套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挂出来。他把它折好，塞进了衣柜最下层的抽屉里。

那件外套上，有母亲洗衣液的味道，也有家里厨房油烟的气息。他不想挂出来，怕自己半夜醒来看见，会想家。

可家有什么好想的。

林屿坐到床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母亲：“到了没有？”

第二条来自母亲：“吃饭了没有？”

第三条是一条转账提醒，六百块钱，备注是“吃好点，别委屈自己”。

林屿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到了。”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太冷漠了，补了一句：“吃了，挺好的。”

母亲秒回一个笑脸。

林屿把手机锁屏，仰面倒在床上。床板很硬，隔着薄薄的一层床垫，能感觉到床板的每一条棱。他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小的裂缝，那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出去，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小路。

他忽然就有些想哭。

不是难过，也不是后悔。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像是一根绷了二十二年的弦，终于被剪断了，整个人既轻盈又茫然，好像随时会飘起来，又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

外面的天还亮着，夏天的傍晚总是很长。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半面墙染成浑浊的橙色。林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母亲，拿起来看，却发现是一条来自“蓝屿”的群消息提醒。

——欢迎新朋友，今晚老地方聚会，想来的扣1。

林屿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忽然变得很重，一下一下的，撞得他胸口发闷。

“蓝屿”是他半个月前加的一个同性交友群。群公告写得很简单：“新江及周边，真诚交友，禁止广告，禁止约炮，违者踢。”他在网上搜了很久，翻了很多帖子，才在贴吧的一条回复里找到这个群的群号。

加群之后，他一直在潜水，从不说话，偶尔点开看看别人聊天。有人聊工作，有人聊游戏，也有人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暗语。但林屿看得很认真，每一条都看，像是在一片陌生的海域里，第一次探出脑袋张望。

原来这世上，不止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既安心又害怕。安心的是，他不孤独；害怕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林屿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眼前，手指在“扣1”两个字上来回摩挲。

他想起大学毕业聚餐那天，室友们喝得东倒西歪。坐在他旁边的男生突然凑过来，满嘴酒气地说：“林屿，你怎么不谈恋爱啊？咱们班好几个女生对你有意思，你一个都没感觉？”

林屿当时僵住了，酒杯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笑了笑，说：“我……没这心思。”

室友拍他肩膀：“别装了，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啊？”